洪武十六年,十一月十八。
北平城的雪已经连下了三天三夜。整个世界被涂抹成单调的惨白色。
德胜门外,西山方向的官道已经被积雪彻底掩埋。及膝深的雪窝子,连最强壮的辽东马走进去都得打着响鼻,步履维艰。
但在距离城墙三里地的校场上,一万名燕山右卫的精锐骑兵已经集结完毕。
没有战鼓,没有旌旗。
所有人穿着厚实的皮甲,外面裹着翻毛羊皮大氅,连战马的腹部和四肢都绑着防寒的粗布。
全军肃立,一万人的呼吸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浓重的白雾。
点将台上。蓝玉没穿铠甲,只套着一件打着铁钉的皮袄,手里拎着马鞭,冻得直搓手。
“苏辰人呢?”蓝玉瞪着眼睛,问身旁的副将,“说好的给老子送装备,这都辰时一刻了,这小子是不是缩在被窝里不出来了?”
副将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。
“蓝侯爷,背后骂人可不是君子所为。”
校场辕门外,一阵极其古怪的摩擦声传来。
蓝玉转头看去。
只见漫天风雪中,苏辰穿着那件毫无品味的青色厚棉袄,头顶扣着个狗皮帽子,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往这边移动。
他不走。他在滑。
脚下踩着两块细长弯曲的木板,手里杵着两根裹着铁尖的木棍。双臂一撑,整个人便在雪面上刺溜一下滑出丈许远。速度奇快,姿态滑稽中透着一丝飘逸。
在他身后,李祺和小翠带着几百个一建的工人,推着十几辆临时改装的宽底雪橇车,吭哧吭哧地跟了过来。
苏辰滑到点将台前,一个漂亮的侧向急刹,溅起一片雪沫子,刚好喷了蓝玉一靴子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神仙法宝?”蓝玉嫌弃地踢掉靴子上的雪,跳下点将台,围着苏辰脚下的两块木板转了一圈。“就两块破木板,能当战马使?”
苏辰弯腰解开绑在鞋上的牛皮绑带,把滑雪板踢到蓝玉脚下。
“蓝侯爷,大雪封山,马蹄子陷进雪里拔都拔不出来。你带一万骑兵去东北老林子,还没摸到建州女真的边,马就得先累死一半。”
苏辰拍了拍滑雪板,“这叫踏雪寻梅板。底面用热蜡烫过,光滑无比。脚踩上去,受力面变大,人就不会陷进雪里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万骑兵。
“所有人,下马!”
军令一下,万人齐刷刷翻身下马,动作整齐划一。
苏辰招了招手,一建的工人们掀开雪橇车上的油布。里面堆满了成捆的滑雪板和撑杆。
“发下去。每人一副。”苏辰下令。
蓝玉没等工人发,自己先抢过一副。他也是个武学奇才,看了一眼苏辰刚才的动作,便直接把牛皮绑带套在靴子上。
“看老子给你滑个三百里!”
蓝玉抄起两根撑杆,双臂猛地一发力。
大明开国侯爵、纵横草原的猛将蓝玉,身子猛地向前窜出。
然后,两块滑雪板在雪地里不听使唤地交叉在了一起。
“砰!”
蓝玉以一种标准的狗啃泥姿势,正面砸进了前方的雪堆里。整个人陷进去了大半截,只留着两片滑雪板在半空中扑腾。
全场死寂。
一万骑兵硬生生憋住了笑。憋得脸都紫了。
副将赶紧跑过去,七手八脚把蓝玉从雪坑里拔出来。蓝玉满脸是雪,胡子上还挂着冰碴,怒视苏辰:“你这破板子克老子!”
“平衡,蓝侯爷,这玩意儿讲究重心。”苏辰强忍着笑,“两脚平行,膝盖微弯,别用蛮力。再试一次。”
蓝玉吐掉嘴里的雪沫,骨子里的轴劲上来了。他推开副将,重新摆好姿势。
这一次,他没有贸然发力。他凭借着长年骑马的肌肉记忆,迅速调整了身体的重心。双棍一撑,身体平稳滑出。
起初还摇摇晃晃,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他已经在校场边缘滑了个来回。速度越来越快,拐弯时甚至懂得压低重心。
“好东西!”蓝玉猛地停在苏辰面前,眼睛放光,“有了这玩意儿,雪地就是坦途!那帮躲在林子里的野人,两条腿绝对跑不过老子的板子!”
“光跑得快不行,还得抗冻。”
苏辰打了个响指。李祺立刻从另一辆雪橇车上搬下一个大木桶。木桶上塞着厚厚的软木塞。
苏辰拔掉木塞,拿过一个海碗,倒了半碗清澈透亮的液体递给蓝玉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。
“这啥酒?闻着这么冲?”蓝玉接过碗。
“东北二锅头,七十五度。”苏辰说。这是他用蒸馏法提纯的超级烈酒,在这个时代,这玩意儿就是工业酒精的雏形。
“喝一口,御寒。别多喝。”
蓝玉不屑地冷哼一声:“老子千杯不醉。”说完一仰脖子,半碗烈酒灌进喉咙。
不到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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