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到戌时过半,夜市的人流非但没减少,反而更多了。
苏辰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很多摊贩不是徐州本地人。
有从凤阳来的卖粉丝的,有从宿州来的卖符离集烧鸡的,有从兖州南下来的卖煎饼的。
甚至还有一个从淮安来的小贩,推着一车盐水鹅,走了三天的路来赶这个夜市。
"宵禁一解,周边几个州的小贩都跑来了。"苏辰对李祺说,"你看,这就是政策红利。以前宵禁的时候,天一黑就得回家。现在夜里能做买卖了,相当于凭空多出半天的营业时间。"
李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。
"苏兄,这些外地摊贩的进城税怎么收?"
"好问题。"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,"等到了北平,这些细则咱们慢慢搞。"
正说着,前面传来一阵嘈杂。
一个卖糖人的老师傅和一个卖泥人的小伙子吵起来了。原因是两个摊位挨得太近,老师傅的糖稀滴到了小伙子的泥人上。
苏辰正要绕道走。
毛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。
他穿着那身带酱渍的灰袍子,站在两个吵架的摊贩中间,面无表情。
一句话没说。
就站着。
两个摊贩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他们抬头看了看这个面色苍白、颧骨突出的男人。
男人什么都没做。
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,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
"那个......"卖糖人的老师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声音小了八度,"算了算了,不就是点糖稀嘛......"
卖泥人的小伙子更利索,直接收摊走人。
毛骧转身回来。
"......处理好了。"他对苏辰说。
苏辰看着他,忽然很想问一句——你是不是以前就靠这张脸断案的?
但他没问。
因为月璃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队伍,独自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。
面具摊上挂满了各种彩绘的纸面具。关公、张飞、钟馗、还有几个画得不太像的仙女。
月璃盯着其中一个面具看了很久。
那是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。眉眼处用朱砂点了两道红纹,看起来妖冶又精致。
摊主是个嘴甜的小姑娘,十三四岁,扎着两条小辫。
"姐姐好漂亮!这个面具配姐姐最好看了!"
月璃没说话。
"买一个嘛姐姐!只要五文钱!"
月璃还是没说话。
但她的手,已经不自觉地伸了出去。
指尖碰到面具的边沿。
然后,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手指缩了回去。
"不用了。"她转身就走。
小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。
"月璃姐姐!"小翠从怀里掏出铜钱,递给摊主,"这个面具我买了!"
小翠拿着面具蹦蹦跳跳地追上月璃。
"给你!"
月璃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狐狸面具。
然后看着小翠。
"我没有说要——"
"月璃姐姐,你喜欢就拿着嘛。"小翠把面具塞进她手里,"东家说了,出门在外,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。这叫......对冲焦虑。"
月璃握着那个面具。
纸面具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但她的手指,收得很紧。
"......谢谢。"
声音很小。
小翠笑得眉眼弯弯,又蹦蹦跳跳地跑回苏辰身边。
苏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
他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——"面具摊,五文钱。利润率极高,纸张加彩绘成本不到一文。适合在北平庙会推广。"
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。
"月璃喜欢狐狸面具。"
......
亥时初。
夜市进入了最后的高峰期。
苏辰发现徐州夜市有一样东西,是应天府没有的——斗蛐蛐。
街尾一块空地上,围了一大圈人。两个蛐蛐罐子摆在当中,两只黑油油的蛐蛐在罐子里厮杀。围观的汉子们红着脸吆喝,铜钱哗哗地砸在地上。
毛骧路过时多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蛐蛐。
是看下注的赌资。
"赌博。"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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