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六年,八月十五。中秋。
应天府的秋风吹散了连日来的暑气。
秦淮河两岸的柳树开始泛黄,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刚铺好不久的水泥路面上。
负责清扫的环卫大爷挥动大扫帚,将落叶扫进路边的排水渠,干练利落。
天上人间,后院。
这里没有前院的脂粉气,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麦香和糖霜味。
“少爷!这个模子刻歪了!”
小翠举着一块刚压好的面团,急得直跺脚。
面团表面本该印着“花好月圆”四个字,现在只剩下一个扭曲的“圆”字。
她的脸颊上沾着两道面粉,活脱脱一只小花猫。
苏辰躺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歪了就自己吃掉。这是我专门定做的‘天上人间限量版盲盒月饼’。不管什么字,吃到就是缘分。”
“东家又在骗人。”
春儿端着一大盆拌好的豆沙馅走过来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案板上。
这位大姐头挽着袖子,露出结实的小臂,熟练地揪下一块面团。
“你就是嫌这几十个模具费钱,故意让木匠随便雕了几个错字,还美其名曰‘盲盒’。五十文钱一个月饼,外面的商贾抢破了头,你这心肝比煤炭还黑。”
苏辰吸溜了一口酸梅汤。
“这叫品牌溢价。他们买的是月饼吗?他们买的是天上人间的高级感。不懂商业逻辑就多揉面。”
“是是是,东家说什么都对。”春儿翻了个白眼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院子里,姑娘们围着三张长条桌,分工明确。
兰心负责和面,她动作轻柔,每一份水和面的比例都用小秤精准称量;
夏儿负责包馅,高冷的美人此刻微微蹙眉,力求把每一个月饼包得圆润无瑕;
雪儿胆子小,只敢在最后一道工序给月饼刷蛋液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刷坏了表皮。
林婉儿坐在角落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叠红纸,正在裁切包装袋。她偶尔抬头看向忙碌的众人,嘴角总是挂着恬静的笑意。
这里没有世俗的纷纷扰扰,只有一群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女子,在属于她们的院子里,准备过一个踏踏实实的节。
大门被推开。
沈梦遥走了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常服,没有戴面纱。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她直接走到苏辰旁边,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扔在小方桌上。
“北疆公司招股的三百万两现银,已经全部入库对接。户部老头子们算盘拨冒烟了,也没查出账目里的破绽。马鞍山那边的生铁调拨也完成了。”
沈梦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一饮而尽。
“辛苦沈大掌柜。”苏辰睁开眼,坐起身,“晚上给你发加班费。”
“免了。你那点加班费还不够我买两盒胭脂。”
沈梦遥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姑娘们。
“你搞出这么大动静,今晚秦淮河怕是要被踩平。应天府尹寇大人昨天半夜还在派人巡街,生怕出乱子。”
“出了乱子算我的。”苏辰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今晚的主角,不是那些军国大事。是这人间烟火。”
......
酉时三刻。天色渐暗。
秦淮河两岸的玻璃路灯同时亮起。昏黄的光晕连成两条长龙,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。
以往的中秋,百姓们多是买两块粗糙的糖饼,在自家院子里拜拜月亮。但今天,半个应天府的人都挤到了城南。
因为苏辰在《大明京报》上连登了三天广告:今夜秦淮,有仙山降临。
蓝玉和常茂都没穿盔甲。这两位即将出征的主帅,此刻换上了绸缎常服,一人手里抓着两个肉包子,挤在人群最前排。
“老蓝,那小子是不是在忽悠咱们?”常茂咽下包子,伸长脖子往河面看,“这都黑天了,哪来的仙山?”
“他敢!收了咱们那么多银子,今天他要是变不出个花样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蓝玉瞪着眼睛,其实心里也没底。
李景隆骑着他那辆金漆自行车,在人群外围疯狂按铃。
“让让!让让!国资委办事!都退后!”
张天阔护着妹妹张青菀,在护院的开路下好不容易挤到河堤边。张青菀一双大眼睛四处乱瞟:“哥,苏公子呢?”
“你眼里就只有你的苏公子!”张天阔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。
突然。
上游的龙江浦方向,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号角声。
“呜——”
声音悠长,震得河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所有的喧闹声在一瞬间停止。几十万人齐刷刷地转头,看向河道尽头。
河面上升起了一团迷雾。
一艘庞然大物,缓缓破开水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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