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六年,八月初九。
中秋佳节前夕。
马鞍山第一钢铁厂新建的丙字号厂区内,气氛却热烈得能把人烤干。
三座巨大的水车在长江支流的冲刷下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水力通过复杂的齿轮和皮带传动,驱动着厂房内十几台粗糙却极具力量感的金属车床。
朱元璋穿着一身耐脏的灰布短打,头上扣着苏辰硬塞给他的柳条编织安全帽。他背着手,站在一处锻锤前,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被烧得通红的精钢。
“哐当!”
重达千斤的水力锻锤轰然砸下,火星崩出三丈远。高温与巨力交织,原本粗糙的钢锭瞬间被压实、延展。
朱标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个小本本,一边咳嗽一边飞速记录。他的黑眼圈似乎比在宫里批奏折时更重了,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“苏辰,这水力锻锤,一台能顶五十个熟练铁匠的臂力。”朱标声音发颤,“若是全国推行,大明的铁器产量要翻几番?”
“殿下,格局再打开点。”苏辰戴着一副黑框护目镜,双手插在兜里,“这玩意儿不仅仅是省力气。它的核心,是‘规矩’。”
蓝玉和徐达此时也凑了过来。两位国公侯爷今天没穿官服,一人套了件无袖坎肩,露出虬结的肌肉,浑身上下沾满了煤灰。
“规矩?打铁能有什么规矩?”
蓝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,瞪着眼睛。
“以前工部兵仗局造火铳,全凭老工匠的手感。手感好的,打出来的火铳能用三个月;手感差的,放第一枪就炸膛,老子的兵没死在鞑子手里,全死在自己人的烧火棍下了!”
“蓝侯爷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苏辰打了个响指。
“老办法造火器,枪管口径不一样大,撞针长短不一。一旦在战场上坏了个零件,这把枪就废了。因为别的枪上的零件,装不到这把枪上。”
苏辰转身,走向不远处的一排长桌。
长桌旁坐着上百个年轻学徒,他们不打铁,每个人面前只摆着一种工具和一种零件。
有人专磨枪管,有人专锉击锤,有人专削枪托。
“这叫流水线作业,核心是‘零件标准化’。”
苏辰拿起一根刚抛光好的枪管,又随手从旁边的筐里抓起一个击锤机构。
“我定下了绝对精准的尺寸。击锤长三寸二分,一分不能多,一分不能少。所有零件,互换通用。”
朱元璋眉头皱紧:“不靠老师傅的手艺,光靠这些毛头小子,能行?”
苏辰没解释。他招了招手,把李景隆叫了过来。
李景隆今天本不想来,但被亲爹李文忠一脚踹到了马鞍山,美其名曰“体验工业大生产”。
“老李,把眼睛蒙上。”苏辰扔过去一块黑布。
李景隆一脸懵逼:“苏兄,玩这么大?我爹在这呢!”
“少废话,蒙上。”
李景隆老老实实把眼睛蒙住。
苏辰一挥手,几个学徒抬上来三个木箱。
箱子倒翻,哗啦啦倒出一大堆散落的枪械零件。枪管、木托、击锤、弹簧、螺丝,混在一起。
“这三堆零件,是三个不同组的学徒分别打磨出来的。”苏辰看着李景隆,“三十息之内,随便摸零件,给我组装出一把完整的燧发后膛枪。”
全场安静。
徐达眯起眼睛。蓝玉冷笑一声:“蒙着眼,抓瞎组装?苏大人,你把军国重器当儿戏?”
“计时开始。”苏辰按下手里的机械秒表。
李景隆摸索着上前。他在天上人间跟苏辰混久了,没少被逼着玩这种机械拼装游戏。
他的手极其利落。摸到枪托,卡住枪管,“咔哒”一声闭合;抓起击锤组件,对准卡槽,一推到底;拧上两颗固定螺丝。
全凭触觉。因为所有零件的卡槽尺寸,严丝合缝。
第二十八息。
李景隆一把扯下黑布,双手举起一把线条流畅、泛着幽冷烤蓝光泽的新式火枪。
“咔嚓!”
他熟练地拉动枪栓,击锤清脆复位。
“组装完毕。”李景隆挑了挑眉,强行装出一副高人风范。
蓝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快步冲上去,一把夺过那把枪。
入手沉稳,重心极佳。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贴手,没有以前那种火绳枪的臃肿和粗糙。最关键的是,那严丝合缝的枪机结合部,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。
“不用老师傅敲打修补......随便拿几个零件就能拼成一把枪?”蓝玉喃喃自语,“那要是战场上坏了......”
“战场上坏了击锤,就换个击锤;坏了枪管,就拆别人的枪管换上。甚至可以在战壕里,用三把坏枪,现场拼出一把好枪。”
苏辰的声音在轰鸣的厂房内显得异常清晰。
“这,就是标准化的降维打击。”
徐达倒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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