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六年的夏天,似乎比往年都要热辣几分。
蝉鸣声像是无数个老和尚在树梢上念经,吵得人脑仁生疼。
日头毒辣得像个刚出炉的烧饼,把应天府的青石板路烤得都能煎鸡蛋。
街上的黄狗都吐着舌头,趴在阴凉地里装死。
天上人间,后院。
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几株百年的古樟树遮天蔽日,将毒辣的阳光筛成斑驳的碎金。
院子中央,摆着一个巨大的紫铜冰鉴,里面堆满了从地窖里取出的硝石冰,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。
苏辰躺在一张特制的竹编摇椅上,脸上盖着一把蒲扇,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松垮白绸衫。
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,几乎要顺着竹椅的缝隙流淌下去。
这小半个月,他过得那是真正的“皇帝”日子。
自从带回五百万两银子,老朱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慈眉善目了许多,甚至特许他不用上朝,在家“休养生息”。
这正合苏辰的意。
出海那一趟,看着风光,实则遭罪。
海上的日子不是人过的,淡水有味儿,咸鱼得拿锤子砸,还要天天跟那帮晕船的旱鸭子做心理辅导。
现在好了,脚踏实地,美婢环绕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“东家,张嘴。”
耳边传来一声软糯的娇呼。
苏辰机械地张开嘴。
一颗剥了皮、去核、冰镇过的极品荔枝,顺滑地滑进嘴里。
“甜吗?”小翠蹲在一旁,忽闪着大眼睛,手里还捧着一碗刚做好的冰酪。
“甜。”苏辰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“就是能不能别喂了?我这半个时辰吃了三斤荔枝,再吃就要上火流鼻血了。”
“流鼻血怕什么,月璃姐说她会止血。”
春儿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,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“这可是岭南刚进贡的‘妃子笑’,也是咱天上人间现在的招牌。李景隆那败家子想吃都没货,全给你留着呢。”
“行行行,我吃,我为国捐躯行了吧。”苏辰叹了口气。
刚想翻个身,换个姿势继续躺平。
忽然,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夏儿手里拿着几张宣纸,踩着猫步走了过来,一阵香风扑鼻。
“东家,这几款新设计的旗袍样式,您给掌掌眼?还有这款‘倾城二号’口红的色号,是不是有点太艳了?”
苏辰把蒲扇往脸上一盖,发出绝望的呻吟。
“姐姐们,饶了我吧。我这才刚回来几天啊?生产队的驴还得歇歇呢!生意上的事去找沈老板,我现在的状态是——勿扰。”
“沈老板去苏州巡视纺织厂了,她说这摊子事儿让你看着办。”夏儿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。
苏辰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想摆烂,怎么就这么难?
就在这时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声。
紧接着,一个极其风骚、极其欠揍的声音穿透了重重院墙,直刺苏辰的耳膜。
“苏兄!苏兄!大喜!天大的喜事啊!”
苏辰浑身一激灵,差点从摇椅上滚下来。
他一把扯下脸上的蒲扇,绝望地看着月洞门的方向。
只见李景隆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,手里摇着把折扇,跑得满头大汗,那张脸上写满了“快来夸我”四个大字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厮,抬着几筐刚摘的西瓜。
“李大公子,”苏辰重新躺回去,语气里满是疲惫。
“你要是告诉我,你爹又要打断你的腿,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喜事。除此之外,除非老朱要给我涨俸禄,否则别打扰我睡觉。”
“呸呸呸!什么我爹打断腿,我这腿金贵着呢!”
李景隆冲到冰鉴旁,也不把自己当外人,抓起一块碎冰就塞进嘴里,嘎嘣嘎嘣嚼得脆响。
“苏兄,你让我盯的那事儿,成了!”
“什么事?”苏辰漫不经心地问,“我在京都定的那批艺伎到了?”
“什么艺伎!庸俗!”李景隆把冰块咽下去,抹了一把嘴,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,“是紫金山!紫金山那个......那个皇家什么院来着?”
苏辰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猛地坐起身,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。
“皇家孝心院?”
“对对对!就是那个!”李景隆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蒯大师派人传话来,说是一期工程的主体,彻底完工了!让你赶紧过去验收!”
苏辰沉默了片刻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整整一年了。
自从去年那个夏天,他对着秦王、晋王、燕王三兄弟画下那个惊天大饼,又忽悠了全江南的富商入股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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