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见国的海岸线蜿蜒曲折,像是一道并未愈合的伤疤。
怀良亲王走在最前面,背影有些佝偻。
他那身原本华丽的狩衣此刻沾满了海水和煤灰,发髻也散乱着,像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但他低垂的眼帘下,名为“野心”的鬼火却并未熄灭,反而在某种阴暗的算计中越烧越旺。
“到了。”怀良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那座被苍翠森林覆盖的山脉,声音沙哑,“那就是石见银山。大明的大人们,请。”
在他身后,苏辰穿着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,脚踩牛皮战靴,鼻梁上的墨镜反射着冷冽的阳光。
李景隆则紧随其后,手里摇着折扇,尽管路面泥泞,他依然走出了秦淮河畔逛花楼的骚包步伐。
再后面,是两百名手持最新式燧发枪、腰挂短刀的大明海军陆战队(原锦衣卫特训班)。
他们沉默、肃杀,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点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苏兄。”李景隆凑过来,用折扇挡住嘴,压低声音道,“这矮子老实得有点过头了。刚才在船上还要死要活的,这会儿怎么跟个龟孙似的?”
“因为他觉得他行了。”
苏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丛林。
“老李,你要是被人拆了房子,肯定想着把人骗进巷子里敲闷棍。这是人性。”
“你是说......”李景隆脸色一变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火铳。
“别慌。”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是来讲道理的。既然是讲道理,就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。哪怕......那是遗言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
穿过一片阴翳的杉木林后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木寨出现在眼前。
这就是石见银山的大本营。
此时,寨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。
足有上千名身穿竹甲、手持太刀长枪的武士和浪人,正用一种饿狼般凶狠的眼神盯着这群“入侵者”。
他们没有说话,但那种凝固的杀气,比海上的风浪还要粘稠。
而在人群正中央,坐着一个光头老者。
他赤裸着上身,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刀疤,膝盖上横放着一把长若门板的大太刀。
“这是我家督,菊池武光。”怀良亲王走到老者身边,腰杆子突然挺直了。
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到主场的狂妄。
怀良转过身,看着只有两百人的大明队伍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。
“明国人,海战,我承认你们的船大炮凶。”
怀良指着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武士,“但这里是陆地!是石见!是武士的天下!”
“既然来了,就按照我们的规矩来。”那个叫菊池武光的老头缓缓站起身,将那把大太刀往地上一顿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要想拿银子,行。”菊池武光指了指身后,“打赢我这三千儿郎。否则,就把那五十艘船留下,滚回海里喂鱼!”
“吼——!!!”
上千名武士同时拔刀,刀光如林,杀声震天。
李景隆吓得折扇差点掉了,往苏辰身后缩了缩:“苏......苏兄,这剧本不对啊!咱们不是来考察的吗?这怎么变成鸿门宴了?”
郑和站在苏辰身侧,手已经按在了信号枪的扳机上,眼神冰冷:“舰长,两千步外舰炮覆盖,只需三轮,这里就能变成平地。”
“别急。”苏辰按住郑和的手,“把这里炸平了,谁给我挖矿?这些可都是免费的顶级劳动力。”
苏辰摘下墨镜,慢条斯理地折叠好,放进上衣口袋。
然后,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。
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,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“呼——”
青白色的烟雾在两军阵前缓缓飘散。
“那个谁,光头老汉。”苏辰夹着烟,指了指菊池武光,“你刚才说规矩?什么规矩?”
菊池武光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,额角的青筋暴起:“武士的规矩!一对一!刀对刀!怎么,你们明国人不敢?”
“哈哈哈哈!”苏辰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老李,听到没?他要跟我玩‘复古流’。”苏辰转过头,冲着李景隆喊道,“这时候我是不是该吟两句诗?”
李景隆虽然腿有点抖,但捧哏的职业素养还在:“那必须的!苏兄,整两句霸气的!”
苏辰转过身,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武士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大人,时代变了。”
苏辰扔掉烟头,在那昂贵的牛皮靴底狠狠碾灭。
“本来想以商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,换来的却是疏远和恐吓。”
苏辰叹了口气,从腰间抽出那把造型精美的左轮手枪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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