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片散发着淡淡石灰味儿的公共卫生区,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稚嫩却整齐的喧闹声。
那种声音很奇特。不是私塾里摇头晃脑的“人之初性本善”,也不是乡野孩童打架时的哭喊,而是一种......充满了多巴胺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!飞咯!”
“我也要飞!让我来!”
李景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手里那卷卫生纸差点没捏住:“苏兄,这......这是何处?怎么听着像是在用刑?难道你在这新村里还设了慎刑司?”
“慎刑司?我想设,老黄也不让啊。”
苏辰背着手,转过一道月亮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被红砖墙围起来的空地,地面没铺水泥,而是铺了厚厚的一层细沙。五颜六色的木制器械错落有致地摆放着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最显眼的,是一个巨大的木架子。一端高高耸起,铺着抛光过的硬木板,一直延伸到沙坑里。
一群穿着缩小版蓝色马甲、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屁孩,正排着队,从那高处“嗖”地一下滑下来,然后摔个屁股墩儿,爬起来拍拍屁股,咯咯笑着又跑去排队。
“这......这是作甚?”李景隆看得眼珠子都直了,“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,不怕摔坏了脑子?”
“这叫‘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之人体摩擦学实验装置’。”
苏辰一本正经地胡扯,然后指了指那个滑梯:“学名,滑滑梯。专门用来消耗这帮小崽子过剩的精力,省得他们回家拆房。”
“滑......滑梯?”李景隆试探着走近几步,看着那些脸上虽然还有些高原红,但明显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们。
以前在京城街头,这种流民的孩子,大多是拖着鼻涕,浑身泥垢,眼神躲闪如同受惊的老鼠。
可眼前的这些孩子,眼神是亮的。
“苏大人!是苏大人!”
一个小胖墩眼尖,看见了苏辰,立刻大喊一声。
下一秒,原本还在疯玩的几十个孩子,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。
“立正——!”
小胖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。
“啪!”
几十双小脚丫同时跺地,虽然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整齐劲儿,把李景隆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敬礼!”
几十只小胖手齐刷刷地举过头顶,对着苏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。
“首长好!”
声音稚嫩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发笑的严肃。
苏辰笑眯眯地回了个礼,从怀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。
“行了,解散。每人一颗,不许抢,谁抢扣小红花。”
“谢谢苏大人!”
孩子们欢呼一声,却没有一拥而上,而是老老实实地排好队,领了糖,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,这才跑开。
李景隆捏着下巴,神色古怪:“苏兄,你这......练的是死士吧?这规矩,比我都懂事。”
“什么死士,这叫‘素质教育’。”苏辰拍了拍手上的糖霜,“走,带你去看看真正的‘未来’。”
穿过游乐区,是一排窗明几净的砖瓦房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怪异的读书声。
“阿——喔——额——”
“一——五——吁——”
“博——泼——摸——佛——”
李景隆顿住脚步,眉头紧锁:“这念的是什么经?梵文?道衍那和尚教的?”
苏辰没解释,推开了其中一间教室的门。
教室里,三十张特制的小桌椅整整齐齐。黑板上——没错,是用木板刷了黑漆制成的黑板——正用白灰写着几个怪模怪样的符号。
讲台上站着的,并不是道衍。
而是一个穿着长衫、瘦得像根竹竿的中年人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,正指着黑板上的“b、p、m、f”领读。
这人李景隆看着眼熟。
“这......这不是上次在秦淮河边卖字画,因为写诗骂户部尚书被抓进去的那个落第秀才,赵穷酸吗?”李景隆惊讶道。
“纠正一下,人家现在叫赵老师。”
苏辰靠在门框上,压低声音道:“这老赵虽然考八股文不行,但字写得漂亮,脑子也灵光。我把他从牢里捞出来,一个月给他二两银子,包吃包住,他就死心塌地给我当孩子王了。”
此时,赵老师看见苏辰,刚要行礼,苏辰摆摆手示意继续。
赵老师清了清嗓子,指着黑板上的一个拼音组合。
“好,哪位同学来拼一下这个?”
一个小女孩怯生生举起手。
“马小花,你来。”
小女孩站起来,声音清脆:“b-a-ba,b-a-ba,爸爸!我爸爸是修长城的!我也要修长城!”
“很好!坐下!”赵老师在小女孩的名字后面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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