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技术革新司,空气清新得有些过分。
苏辰领着那个一身黑衣、气场阴沉得像刚从阎王殿出差回来的道衍和尚,穿过重重守卫,径直走向研发部的核心区域——“天工院”。
李景隆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,还在心疼他那二十文过路费,嘴里嘟囔着:“苏兄,这和尚看着就不像好人,你真让他进咱核心重地?万一他偷了咱水泥的配方去修寺庙咋办?”
“修寺庙?”苏辰回头笑了笑,眼神意味深长,“若是大师愿意,这天下的庙,以后都得改信‘科学’。”
道衍没说话,只是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,扫视着院子里那些叮叮当当的铁匠和木匠。
这里的气氛很怪,没有一般工坊的死气沉沉,反而透着一股子近乎癫狂的热烈。
“东家!”
满脸烟灰的王铁抱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冲了出来,像个献宝的孩子:
“做出来了!赵木师傅把齿轮咬合的问题解决了!咱们用最好的榆木做骨架,关节处全包了铁皮,链条也是按照您给的图纸,一个个铁环扣死的!”
苏辰眼睛一亮:“推过来!”
很快,一辆造型极其狂野、充满暴力美学的“大明版山地车”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它没有轻盈的铝合金车架,主体是两根粗壮的、经过桐油浸泡的老榆木,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深褐色。两个巨大的轮子也是木制的,但外圈并没有包裹铁皮,而是缠了一层厚厚的、经过特殊鞣制的牛皮,里面填充了压实的马鬃——这是苏辰能想到的唯一的“减震轮胎”。
最显眼的是那条黑黝黝的铁链,连接着脚踏板和后轮的齿轮盘,散发着一股子原始工业的粗犷美感。
“这是何物?”道衍停下了拨弄念珠的手,眉头紧锁。
在他看来,这东西违背了常理。
“两个轮子,前后排列,左右无依。”道衍指着车身,语气笃定,“此物立不住,人上去必倒。”
“这就是‘动’与‘静’的区别。”苏辰拍了拍厚实的真皮车座,这玩意儿里面塞了棉花,还加了两个强力弹簧,专门为了保护大明勋贵们娇嫩的屁股。
“大师,静止时,它确实立不住。但只要动起来,它比四条腿的马还稳。”
苏辰转头看向李景隆,露出了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:“景隆,身为大股东,这第一次载入史册的试驾机会,我决定让给你。”
李景隆退后半步,警惕地盯着那个只有两根棍子宽的“坐骑”:“苏兄,你别坑我。这玩意儿连个扶手都没有,怎么骑?骑上去摔个狗吃屎,本公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?”
“只要你骑得起来,这辆车,我也送你。”苏辰竖起一根手指,“全大明限量编号001,以后你就是京城最靓的仔。”
“干了!”
李景隆是个经不起激的人,尤其是涉及到“面子”和“限量版”这几个字。
他把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扎,露出一双官靴,悲壮地跨上了自行车。
“脚踩踏板,手握横梁,眼睛看前方,别看脚下!”苏辰在旁边指挥,“王铁,赵木,扶着点!预备——跑!”
王铁和赵木一左一右扶着后座,推着李景隆开始助跑。
“哎哎哎!歪了!歪了!”李景隆吓得哇哇乱叫,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,“苏辰你大爷的!这玩意儿真能走?!”
“蹬!用力蹬!”苏辰拿着大喇叭吼道,“速度越快越稳!信我!”
李景隆心一横,闭着眼猛地踩下踏板。
粗糙的铁链带动齿轮,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金属咬合声。
随着速度起来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王铁和赵木悄悄松开了手。
李景隆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摔倒,反而歪歪扭扭地在院子里划出了一道S形的曲线。风吹过他的鬓角,那种双脚离地、却又能掌控速度的奇妙感觉,瞬间击中了他的灵魂。
“卧槽!没倒!真的没倒!”
李景隆睁开眼,兴奋得脸都红了。他试探着多踩了几圈,车速越来越快,虽然那牛皮轮胎碾过石子路时颠得他屁股发麻,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觉得自己就是风之子。
“苏兄!神了!这玩意儿比骑马带劲啊!”
李景隆绕着院子狂奔,一边大喊:“让开让开!诶?怎么停下来......啊——!!!”
“砰!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李景隆连人带车冲进了旁边的草料堆里。
全场死寂。
片刻后,李景隆顶着一头干草,推着毫发无损的“木牛流马”钻了出来,咧着嘴傻笑:“爽!太特么爽了!除了有点废屁股,没毛病!”
道衍一直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但苏辰注意到,老和尚那只拨弄念珠的手,停了。
他走到那辆自行车前,蹲下身,不像李景隆那样关注速度,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条铁链和齿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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