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应天府龙江宝船厂,今日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上元节的苏州。
江风猎猎,旌旗蔽日。但这旗……画风多少有点不正经。
以往大明水师的旗帜,那都是威武霸气的龙虎豹彪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可今日这几十艘即将下水的“渔船”上,挂的旗子那是五花八门,姹紫嫣红。
左边一艘双桅快船,通体漆成了嫩绿色,主帆上画着一颗巨大的、还在滴油的咸鸭蛋,旁边写着五个大字——**【高邮陈记号】**。
右边一艘造型敦实的补给船,船身画满了大红色的图案,船头还挂着一个巨大的铜锅模型,旗号——**【蒜香火锅号】**。
更有甚者,还有一艘名为**【刘一刀修脚号】**的护卫舰,船头的撞角被特意设计成了修脚刀的形状,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。
岸边的观礼台上,兵部尚书唐铎手里的茶杯都在抖,茶水洒了一手背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苏辰说的‘皇家’气派?”唐铎指着那艘‘修脚号’,脸皮抽搐,“这要是开出去,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是去海上摆摊的!”
工部尚书张铎倒是看得开,摸着胡须嘿嘿一笑:“老唐啊,别管它是修脚还是卖蛋,你看看这船的吃水,看看那船板的厚度!只要能把倭寇撞沉,它就是叫‘夜壶号’,那也是国之重器!”
此时,船坞的最中央。
李景隆一身金盔金甲,背后插着四面护背旗(戏台上那种),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围着那艘最大的旗舰团团转。
这艘旗舰,正是他的心头肉——**【大明第一美男号】**。
这船太大了。
比周围的船足足大了一圈,通体漆成了骚包的紫金色,船头昂扬,并没有用传统的龙首,而是……立了一尊李景隆本人手持折扇、仰望苍穹的鎏金铜像。
“动啊!怎么不动呢!”李景隆冲着一群光着膀子的工匠咆哮,“吉时都要到了!要是误了时辰,本公子的脸往哪搁?!”
周明远老脸涨得通红,手里拿着图纸,也是一脸绝望:“李公子,不是咱们不卖力啊!这船……太重了!”
“本来设计图上是三千料,可苏大人非说要加厚装甲……哦不,防撞护栏。您又非要给这铜像镀金身,还要在船舱里铺大理石地板……现在这船,怕是有五千料不止!这滑道……它涩啊!”
几百号纤夫喊着号子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,那艘紫金巨兽却像是在滑道上生了根,纹丝不动。
“完了完了……”李景隆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日头,“吉时已过,这‘美男’要是下不了水,明日我就成应天府最大的笑话了!”
就在这陷入僵持之际。
一阵那个令人熟悉的、魔性的铁皮喇叭声,穿透了嘈杂的人群,精准地刺入了李景隆的耳膜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别挡着财路!哎那个卖瓜子的,把腿收一收!”
李景隆猛地抬头,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苏辰风尘仆仆,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甘蔗,身后跟着张天阔和那几十个从苏州带回来的“城管大队”。
“苏兄!!!”李景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一把抱住苏辰的大腿,“你可算来了!我的船……我的船它便秘了!拉不出来啊!”
全场死寂。
苏辰嘴角抽了抽,把被李景隆蹭了一腿鼻涕的袍子扯回来:“景隆啊,虽然我很理解你的心情,但能不能换个文雅点的词?这叫‘滞留’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艘如同小山一般的“大明第一美男号”,也被那尊镏金铜像给闪瞎了眼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苏辰吐掉甘蔗渣,“你这是要把倭寇笑死,好继承他们的海鲜吗?”
“别贫了苏兄!”李景隆都要哭了,“怎么办啊?周师傅说太重了,推不动!再不下去,我就要切腹……咳,切指甲谢罪了!”
苏辰没理他,而是走到滑道旁,蹲下身子,用手指抹了一把滑道上的木轨。
干涩,粗糙。
这个时代的下水,多靠滚木和人力硬推,对于这种超规格的巨舰,摩擦力简直就是噩梦。
“老张!”苏辰站起身,打了个响指。
“在!”张天阔立正。
“把咱们从苏州带回来的那些‘特产’,全给我拉上来!”
“得嘞!”
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十几辆马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。车上装的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个个巨大的、油腻腻的木桶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唐铎在观礼台上伸长了脖子。
苏辰一把掀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……肉香味扑鼻而来。
全是白花花的——猪油!
这是苏辰在苏州搞“杀猪分肉”活动时,特意让人熬制并收集起来的。原本是打算做肥皂的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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