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,秋。
罢废了近十年的大明科举复设。
淮西,凤阳府。
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,丁显正在收拾行李。
“相公。”
身后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。
丁显转过头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。
虽然衣着朴素,但眉眼间的温婉,让他心里一暖。
“娘子,我这就要走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妻子走过来,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路上省着点吃。”
丁显接过包袱,掂了掂分量。
很轻。
他知道,家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。
为了供他读书,妻子把能卖的都卖了。
“娘子……”
他的喉咙有些哽咽。
“别说了。”
妻子摇了摇头,眼眶有些红。
“你好好考,考上了,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丁显用力点头。
“我一定会考上的。”
他转身,背起行李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……
淮西通往应天府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
一群穿着青衫的书生,正结伴而行。
此次秋闱,由于凤阳县等地民生不景气,百姓大多田夫野叟,目不识丁,江南周边的几个省份暂时未设乡试地点。
各路寒门学子,只能前往应天府赶考。
“丁兄,你说咱们这次能考上吗?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的书生问道。
他叫王明,也是淮西人。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
丁显的声音很平静。
王明忍不住笑了,拍了拍丁显的肩膀。
“丁兄你这话说的,听着怎么像是去送死似的。”
“科举而已,又不是上战场。”
丁显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对于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来说,科举就是战场。
输了,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“话说回来。”旁边一个胖书生插话进来,“咱们这次去应天府,听说那里繁华得很。”
“繁华?”王明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能繁华到哪里去?不过是多几条街,多几家酒楼罢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另一个书生附和道,“咱们凤阳府,那可是陛下的老家!论起来,咱们也算是陛下的同乡呢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
仿佛凭着这层关系,就能高人一等似的。
丁显听得皱起眉头。
这些人,读书读得满脑子都是幻想。
以为自己是凤阳府出来的,就能在应天府横着走?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道,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。应天府乃是天下首善之地,此番去了,还是谦虚些为好。”
“丁兄多虑了。”那胖书生摆了摆手,“我们这些读书人,靠的是满腹经纶,又不是靠着巴结权贵。”
“到了应天府,自然有人识货!”
丁显不再说话。
有些事,说了也没用。
只能等他们自己碰了壁,才会明白。
……
三日后。
应天府,正阳门外,人潮涌动。
丁显一行人站在城门口,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城墙,全都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应天府?”
王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眼前的城墙,高得仿佛能触到云端。
朱红色的大门上,雕刻着精美的龙纹。
门前的石狮子,每一只都有一人多高。
“走……走吧。”
胖书生咽了口唾沫。
刚才那副“应天府也不过如此”的架势,早就不见了。
一行人鱼贯而入。
刚一进城,是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大道。
青石板铺就,平整得像镜面。
道路中间,用白色石灰画着一条线,将道路分成左右两边。
来往的马车和行人,都自觉地靠右行走。
井然有序。
“这……”
王明傻眼了。
“这条路,得多宽?”
“至少有十丈。”
胖书生咽了口唾沫。
“咱们凤阳府,最宽的街道,也就五丈。”
丁显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路边的建筑上。
那些店铺,一家挨着一家。
门脸干净整洁,招牌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。
有的店铺,竟然用玻璃做橱窗。
透明的玻璃里,摆着各式各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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