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,心中的那点不爽快,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奇妙得意感。
“没出息!”他嘴上斥责了一句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又拿起一个金灿灿的蛋挞,端详了片刻,试探性地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外皮酥得掉渣,内里的挞心却嫩滑得如同蒸蛋,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。甜,但不腻,恰到好处的甜度,完美地衬托出了食材本身的香味。
“嗯!”朱元璋的眼睛又一次亮了。
他三两口解决掉一个蛋挞,又将罪恶的爪子伸向了那个白白胖胖的雪媚娘。
那玩意儿入手冰凉软糯,像个小孩子的脸蛋。他学着苏辰那小子的样子,一口咬下去。
冰凉的奶油,酸甜的草莓果肉,裹着Q弹软糯的糯米外皮,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和味道,在他的嘴里交织、碰撞,最终融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。
朱元璋彻底不说话了。
他只是一个接一个地,将食盒里的点心往嘴里送。那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开国帝王的威严,分明就是个饿了三天的难民。
朱标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,又有些想笑。
父皇这一辈子,吃过的好东西比他见过的都多,御膳房里光是负责做点心的就有几十号人,可他从未见过父皇吃什么东西,能吃出这副……这副沉醉又满足的模样。
“父皇,您慢点,别噎着。”朱标忍不住劝道。
朱元璋把最后半个雪媚娘咽下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,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看了一眼空了一大半的食盒,老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。
“咳咳!”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,强行板起脸,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,味道尚可。就是太甜了,吃多了腻得慌!”
朱标看着父皇那欲盖弥彰的样子,强忍着笑意,连连点头:“是,是,父皇说的是。”
朱元璋瞪了他一眼,小心翼翼地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好,那动作,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走!回宫!”他站起身,提着食盒,大步流星地就往回走。
“父皇,咱们不去雨花台给母后祈福了?”朱标连忙跟上。
“还去个屁!”朱元璋头也不回地骂道,“求神拜佛要是有用,太医院那帮废物早就该拖出去砍了!咱觉得,苏辰那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,食疗……或许比拜佛管用!”
他提着食盒,脚步越来越快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妹子已经好些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,整日里汤水不进,人眼看着就消瘦了下去。这些东西,或许……或许她能喜欢?
……
坤宁宫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马皇后斜倚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。几个宫女跪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都给咱滚出去!”
朱元璋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,猛地在殿外响起。
他提着食盒,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,将那些太监宫女全都轰了出去,殿内瞬间只剩下他和朱标,以及病榻上的马皇后。
“妹子,妹子,你醒醒。”朱元璋走到榻前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,那股子面对天下人的暴戾,在妻子面前,尽数化作了绕指柔。
马皇后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是朱元璋,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:“重八,你回来了……朝里的事,都忙完了?”
“忙完了,都忙完了。”朱元璋在她身边坐下,笨拙地将她扶起来,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。
“妹子,你看咱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。”他献宝似的,将那个食盒打开,推到马皇后面前。
那股清新的香甜气息,瞬间冲淡了殿内压抑的药味。
马皇后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好奇。
她低头看去,只见那食盒里,摆放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,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点心。
那颜色,那造型,无一不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命力,与这死气沉沉的宫殿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糕点?怎生得如此好看?”马皇后的声音虽然虚弱,却带上了一丝兴趣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咱一个不成器的晚辈,在宫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。”朱元璋含糊地解释,也懒得提及苏辰了,“你尝尝,味道还不错。”
他说着,亲手拿起那个还剩下大半的提拉米苏,用银勺挖了一小口,小心翼翼地递到马皇后的嘴边。
马皇后看着丈夫那布满血丝的眼睛,和那双拿着小勺,却微微有些颤抖的大手,心中一暖。
她知道,自己病了这些时日,最难受的,其实是这个男人。
她顺从地张开嘴,将那一小口甜点含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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