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说完,整个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。
铁梨木、白蜡木、百炼精铁……这些东西,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更别提还要找那么多经验丰富的水手,还要用上好的猪板油和滑石粉去熬制什么“润滑脂”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,背后都只写着一个字——钱!
周明远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辰。
他已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,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被吓退了,那也只能说明他之前的豪言壮语,不过是空中楼阁。
小翠站在一旁,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,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虽然不懂造船,但也听得出来,这艘花灯船的造价,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周明远拿起旁边一块算账用的木炭,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飞快地划拉起来。
“铁梨木主梁,按十丈算,至少三百两。”
“白蜡木骨架,烘烤定型,加上药水,五百两。”
“仙女周身小灯,至少三千盏,灯骨、绸缎、蜡烛,一千两。”
“联动齿轮,精铁打造,打磨光滑,这得找最好的铁匠,费时费工,八百两。”
“船体用上好松木,桐油三层,五百两。”
“还有我手底下那帮兄弟的人工……这半个月,他们什么活都不能接,日夜赶工,工钱得翻倍。”
他每写下一笔,小翠的呼吸就跟着停滞一分。
最后,周明演手里的木炭“啪”一声,在木板上划下最后一道粗重的横线。
他吹掉炭灰,看着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,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公子,这只是粗算。”
“材料、人工、损耗,都算上……”
他伸出了一只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巴掌。
“恐怕得五千两白银!”
“五……五千两?”
小翠再也忍不住,惊呼出声,小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五千两!
我的天呐!
应天府一套三进的大宅子,也不过一千两银子。
五千两,足够买下小半条街了!
自家东家这是要造一艘会飘在水上的金山吗?
她急得快哭了,连忙拉了拉苏辰的袖子,小声劝道:“东家,要不……要不算了吧?咱们的灯,小一点也很好看的……”
苏辰也是摇了摇头。
周明远看着主仆二人的反应,眼神里那股刚刚燃起的火苗黯了下去。
果然,还是异想天开了。
五千两确实不是小数字,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正准备把木板上的字迹擦掉。
小翠也是松了一大口气,以为自家东家终于想通了。
可苏辰接下来说的话,让两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周师傅,”苏辰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满,“你是不是算错了?”
“嗯?”周明远一愣。
“五千两?有点太少了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周明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小翠也懵了,呆呆地看着自家东家,大脑一片空白。
苏辰站起身,走到那张图纸前,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。
“周师傅,我要的,不是一艘能用就行的花船。我要的,是一件传世的艺术品!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极有气势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材料,什么铁梨木,什么白蜡木,都给我用最好的!”
“齿轮,别找什么普通铁匠,去应天府最好的兵器铺子,就说我要给宝刀宝剑做配件的精铁,钱不是问题!”
“润滑的猪板油,去全城最大的酒楼收,就要刚杀的黑猪背上那一块!杂质多一点都不要!”
“还有你手下的工匠兄弟,工钱,我给三倍!另外,赶工期间,一日三餐,我让‘天上人间’的厨子送来,顿顿有肉!”
苏辰转过身,直视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周明远。
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……要求?”周明远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从今天起,半个月之内,我要在秦淮河上,看到这艘船!”
半个月!
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个时间,比造价五千两还要让他震惊。
“公子,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他连连摇头。
“就算材料能立刻备齐,光是白蜡木的浸泡烘烤,就需要七天七夜!还有铁梨木的打磨,齿轮的锻造……半个月,无论如何也……”
“钱给够,人手给足,还是不行吗?”苏辰打断了他。
“这不是钱和人手的问题,是工艺流程……”
“那就用钱,去缩短流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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