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龙山庄,书房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猩红的鲜血,从朱无视的口中喷涌而出,溅洒在他身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书桌上,宛如一朵朵妖异的梅花。
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着,单手撑住桌沿,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。那张往日里威严深重的脸,此刻因为气血翻涌而涨得通红,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他指着皇宫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义父!”
段天涯和上官海棠听到动静,从门外冲了进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都是大惊失色。
“义父,您怎么了?”段天涯一个箭步冲上前,扶住摇摇欲坠的朱无视,满脸都是焦急和愤恨。
朱无视摆了摆手,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另一口腥甜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过了好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欺人太甚……欺人太甚啊!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屈辱。
他朱无视纵横一生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
先是在太和殿前,被那小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用一把破剑逼退,颜面扫地。
紧接着,又被逼着承认自己山庄之内藏污纳垢,要亲手处置自己的心腹。
还没等他喘过气来,那小皇帝反手就成立了西厂,一把悬在他护龙山庄头上的利剑,时时刻刻都可能落下来。
他本想借着天下第一庄的英雄大会,在江湖上扳回一城,让那小皇帝看看,他朱无视在朝堂之外,依旧是一呼百应的王者。
可结果呢?
那小皇帝,竟然派了雨化田那条疯狗,大张旗鼓地带着十万两白银去“捧场”!
这不是捧场,这是砸场!
这不是赏赐,这是施舍!
他可以想象得到,三日之后,当雨化田那阴阳怪气的家伙,带着西厂的番子和皇帝的赏赐,出现在英雄大会上时,会是怎样一副光景。
那些他请来的江湖豪杰,有一个算一个,谁还敢跟他朱无视站在一起?谁还敢不给皇帝面子?
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示威,转眼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他朱无视,将沦为全天下江湖人的笑柄!
小皇帝的这一招,比用真武剑刺他一剑,还要让他难受百倍!
这是诛心!赤裸裸的诛心之计!
“义父,您息怒,保重身体要紧!”上官海棠递上一方手帕,看着书桌上的血迹,眼神里充满了忧虑。
她今天在旁边,也听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。当听到皇帝的安排时,她内心的震动,丝毫不比朱无视小。
这一招,太狠了,也太高了。
阳谋,又是阳谋。
堂堂正正地告诉你,我就要这么做,你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抗。你接招,是自取其辱。你不接招,是抗旨不遵。
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少年,心机之深沉,手段之老辣,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“息怒?我怎么息怒!”朱无视一把推开段天涯,状若疯狂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“他都把脸凑上来让我打了,我却连手都不能还!我朱无视,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!”
“义父!”段天涯双拳紧握,眼睛都红了,“大不了,我们跟他拼了!他有西厂,我们有护龙山庄!我就不信,我们三大密探,还对付不了他一个雨化田!”
“拼?拿什么拼?”朱无视猛地回头,死死地盯着段天涯,“用你的命去拼吗?雨化田是皇帝的狗,杀了他,皇帝马上可以再找一条。你死了,谁来替你?你这是莽夫之勇!”
段天涯被骂得一愣,脸涨得通红,却又无从反驳。
朱无视看着他,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,转而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坐回椅子上,看着眼前的两个心腹,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:“天涯,海棠,你们知道吗?我今天,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。”
段天涯和上官海棠都是心头一震。
在他们心中,义父是战神,是无所不能的。他们从未想过,“害怕”这两个字,会从义父的口中说出来。
“我怕的不是他的西厂,也不是他手里的那把破剑。”朱无视缓缓说道,“我怕的,是他的心。他太冷静了,也太狠了。他的每一步,都走得滴水不漏,每一步,都踩在我的痛处。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网里的鱼,无论怎么挣扎,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”
“他才十六岁啊……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心计?我活了半辈子,自问看透了人心,可我……完全看不透他。”
书房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段天涯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。他引以为傲的武功,在这样层层叠叠的计谋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上官海棠的心,则沉得更深。
她比段天涯想得更多。
义父说看不透皇帝,可她又何尝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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