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陵兰海,坐标75°N,10°W。
一艘通体漆黑、舷号狰狞的“盘古”级核动力破冰船,像一头撞向白色地狱的钢铁巨兽,在无边无际的浮冰间开辟着航道。
船首的撞角碾碎厚达数米的冰层,发出“咔嚓——轰隆——”的巨响,像是为这片纯白世界敲响的丧钟。
甲板上,寒风如刀,卷着碎雪,刮在脸上像是被撒了一把玻璃碴子。
“我操……老大,我错了,我真错了,我当初就不该吐槽你的尼伯龙根出场方式没新意。”
路明非把自己裹成一个会移动的巨大粽子,鼻涕冻成了冰溜子,说话都在哆嗦。
“这地方撒泡尿都能瞬间变成艺术品吧?”
“我感觉我的DNA双螺旋结构都快被冻成单行道了!早知道还不如待在你那个灰色空间里,至少不花钱还管饱……”
楚子航站在船舷边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作战服,周身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炽热。
冰冷的风雪落在他肩头,瞬间融化成水汽。
夏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,很自然地靠着他,将半边身子藏在他挡住风的影子里,还顺手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了他的作战服口袋里取暖。
楚子航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只是沉默地遥望着远处那片灰白相接、模糊不清的天际线。
芬格尔一言不发。
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,但神情却与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废柴记者判若两人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柄用厚重油布包裹的狰狞大刀,像一尊即将奔赴刑场的沉默雕像。
他的目光越过船头,投向那片白色的虚无,那里是他七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时,都会被惊醒的噩梦源头。
沈云轩没有穿任何臃肿的御寒衣物,只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,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牵着绘梨衣的手,小姑娘穿着可爱的纯白色羽绒服,帽子是皮卡丘的造型,两只长耳朵随着船身的颠簸一晃一晃。
她好奇地伸出没戴手套的小手,接住一片雪花,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。
“轩,雪,是凉的。”
绘梨衣抬起头,用她那已经变得相当流利的中文,开心地对沈云轩说,哈出的白气像一团小小的云雾。
“嗯,但比很多人的心要暖和。”
沈云轩笑了笑,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那双黑色瞳孔里,映着女孩纯净的脸庞,和身后那片无尽的苍白。
“我说老大,还有大嫂,你俩别在这撒狗粮了行吗?”
路明非在一旁涕泗横流地哀嚎。
“这温差,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火焰山和广寒宫之间反复横跳,迟早得精神分裂!”
“活该。”
老唐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,舒舒服服地靠在温暖的船舱门口,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,对他比了个中指,一脸的幸灾乐祸。
“谁让你血统开发不够,自身火力跟不上?你看我和康斯坦丁,需要穿你身上那件蠢得像南极企鹅的衣服吗?”
他说着,身上冒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热气,将周围的飞雪都蒸发了。
青铜与火之王的血脉,让他在这里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太阳。
康斯坦丁则乖巧地坐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一桶热可可,小口小口地喝着,还不忘分给一旁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芬里厄。
“到了。”
就在这时,沈云轩停下脚步,淡淡地开口。
所有人的嬉闹声戛然而止。
沈云轩松开绘梨衣的手,从风衣内袋里,取出了那块星之骸。
在这片纯粹到只有黑白两色的格陵兰世界映衬下,晶石内部那条血红色的光带,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将晶石轻轻放在冰冷的甲板上,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那血红色的坐标光点上,轻轻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无形的诡异波动,以晶石为中心,骤然向整个世界扩散开去!
他们脚下的破冰船,周围翻涌咆哮的冰海,头顶阴沉压抑的天空,在一瞬间全部静止。
碾碎冰层的巨响消失了,呼啸的寒风凝固了,就连飘飞的雪花,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,如同一片破碎的水晶森林。
紧接着,眼前的世界,像一幅被浸入水中的古老油画,颜料开始扭曲、剥离、褪色。
前方的海面,被一把无形的巨刃无声无息地斩断。”
“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凭空出现,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冰冷的海水,而是更加深邃、更加冰冷、充满了死寂与腐朽的灰色雾气。
一座由无数沉船残骸、巨型冰块与扭曲的钢铁构筑而成的白色坟场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缓缓从海底升起。
尼伯龙根,开启了。
破冰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,缓缓地驶入了那片属于神明的死亡领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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