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玻璃缸壁上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。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凝固了,混杂着咖啡的焦味和汗水的酸气,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,敲得人心里发慌。
“法医那边有消息了?”他抬头看向门口,李明正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进来,衬衫袖口沾着点不明污渍。
“刚送过来的初步报告。”李明把文件往桌上一摔,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,“六具尸体全成焦炭了,最完整的也就剩下半条胳膊,DNA比对得等下周才有结果。”
苏河抓起最上面的报告,油墨味呛得他皱起眉。法医的字迹龙飞凤舞,“高温炭化”“组织炸裂”之类的词被红笔圈了好几个,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:“不排除爆炸物引发的二次伤害。”
“二次伤害?”苏河的手指在字上敲了敲,“意思是先被炸伤,再被烧死?”
“技术队从废墟里捡了些铁片,边缘有灼烧痕迹。”李明拉开椅子坐下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,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个证物袋,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些棕褐色粉末,袋口贴着标签:“仓库东墙残留物。”
苏河捏着证物袋对着光看,粉末里混着些亮晶晶的碎屑,像没融化的糖渣。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初步检测有硝酸钾和硫磺,还有……”李明翻到报告最后一页,“还有蔗糖成分,含量不低。”
“蔗糖?”苏河愣住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,“做炸弹掺白糖?”
“技术队的老周说,这是土法子。”李明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一口,“白糖能让火药燃得更猛,炸得更彻底。以前矿上炸石头,偷偷摸摸弄不到专业炸药,就这么干。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抱着个金属箱走进来。箱子上贴着“爆炸残留物”的标签,锁扣处还缠着黄色警戒线。
“苏队,仓库四个角落都发现了这个。”技术员打开箱子,里面整齐码着四个小玻璃瓶,瓶底沉着些黑褐色结晶,“检测出大量乙醇,浓度超过七十度,像是高度白酒。”
苏河拿起其中一瓶,对着光晃了晃。结晶在液体里缓缓打转,像融化的沥青。“用白酒助燃?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“死者体内的酒精残留,会不会就是这个?”
“有可能。”技术员推了推眼镜,“但尸体损毁太严重,没法确定酒精是生前摄入还是死后接触。”
李明突然拍了下桌子:“我让人查了周边酒厂,最近三个月有三家卖过七十度以上的散白酒,买主都是些老头老太太,说是泡药材用的。”他把记录册推过来,纸页上记着十几个名字,地址大多在青山镇周边。
“查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。”苏河把证物袋扔进证物箱,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,“特别是案发当晚。”
技术员突然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:“还有这个,残留物里有玻璃渣和铁钉,边缘都有高温灼烧痕迹。”
“把这些东西混在炸药里?”苏河的指关节泛白,“这是想把人炸成筛子。”
李明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个塑封袋,里面装着块烧焦的布料:“技术队从仓库横梁上找到的,上面沾着点水泥灰,检测是普通迷彩服布料,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。”
“死者穿的?”苏河捏着塑封袋看了看,布料边缘卷成焦黑的硬块,“还是凶手留下的?”
“说不准。”李明的声音沉下来,“现在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,更别提动机了。”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文件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。苏河盯着那行“蔗糖成分”的检测结果,突然觉得这案子像团乱麻——用化肥做炸药,掺白糖增强威力,拿白酒当助燃剂,连炸药用的碎片都是啤酒瓶和废铁钉。
“这凶手是个行家,还特别懂土办法。”苏河把报告合上,封皮被他捏出几道褶子,“通知各派出所,排查有化学背景的前科人员,特别是懂爆破的。”
李明刚要起身,技术队的老周突然闯进来,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放大的色谱分析图。“苏队!残留物里还有这个!”
图上的峰值曲线像座陡峭的山,旁边标注着“硝酸酯类化合物”。老周的声音带着激动:“是硝化甘油的分解产物!这说明炸弹里掺了这玩意儿,难怪威力这么大!”
苏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硝化甘油这东西管制极严,不是随便能弄到的。凶手既能搞到专业炸药成分,又用白糖白酒这种土办法,简直是专业和业余的诡异结合。
“查最近半年的爆炸物失窃案。”他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,“还有,让痕检科再去现场搜,一寸都别放过。我就不信找不到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动了起来,脚步声和电话声混在一起。苏河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警车陆续驶出大院,红蓝灯在墙面上晃来晃去。
仓库废墟的画面突然闪回脑海——焦黑的尸体堆在墙角,铁皮屋顶像被揉皱的纸,还有那些嵌在砖缝里的玻璃渣和铁钉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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