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镜散去,余波却如燎原之火,在顷刻间席卷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滔天的悔恨与怒火并未在第一时间化为征伐的战意,而是先向内,化作了一场席卷所有人心灵的、名为赎罪的癫狂。
他们做了什么?
他们将守护神拉下神坛,折断他的羽翼,敲碎他的仙骨,再满心快意地,看着他坠入无间地狱。
而今,真相大白。
那迟来的、锥心刺骨的愧疚,足以将任何一个尚存良知的修士,逼至疯魔。
一夜之间,整个仙界都乱了。
无数修士冲向了自家宗门的藏经阁,疯狂地翻阅着那些最古老、最禁忌的典籍。
他们不再是为求大道,而是卑微地、绝望地寻找着同一个答案——如何弥补一个破碎的神魂,如何从魔尊手中夺回一丝真灵,如何复活一个已死之人。
在他们心中,林清唯被魔尊所擒,灵脉尽毁,落入万魔渊那等污秽之地,断无生机。如今所求,不过是能寻回他的一缕残魂,好让他重入轮回,来世得个安宁。
各种失传已久的招魂阵法、续命灵丹的丹方、甚至是与鬼界交易的禁术,都被一一翻找出来。一时间,仙界最珍稀的灵植草药价格疯涨,无数隐世不出的炼丹宗师、阵法大家,都收到了来自各大仙门的泣血求告。
他们要用整个仙界的底蕴,来偿还他们欠林清唯的,那一条命。
而在这场癫狂的赎罪浪潮中,首当其冲的,便是九霄宗。
云镜台关闭的第二日清晨,有人发现,九霄宗的掌门玄阳真人,不见了。
他不在掌门大殿,亦不在自己的洞府。
直到一个洒扫的弟子,战战兢兢地推开了那座已经恢复了原貌、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冤屈的——清玄殿的大门。
殿门吱呀一声开启,满室寂静。
晨光熹微,穿过雕花的窗棂,照亮了殿内那个形容枯槁的身影。
玄阳真人这位曾执掌仙门牛耳、威严深重的化神期大能,此刻正以一种最为卑微的姿态,长跪于林清唯的灵位之前。
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掌门地位的紫金道袍,已经换下,取而代之的,是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。满头银发散乱如枯草,一夜之间,他仿佛苍老了千年,眼中再无半分神采,只剩下死灰般的浑浊。
他的面前,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绢布。
他的右手,血肉模糊。
他竟是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那绢布之上,一笔一划,写下了一封长达万字的罪己书。
从他当年如何因一丝嫉妒,默许了凌昭的阴谋;到他如何在三清殿上,道貌岸然地痛斥林清唯为孽障;再到他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林清唯陨落后,自己地位愈发稳固的……
桩桩件件,巨细无遗。
他将自己内心最阴暗、最卑劣的念头,剖开来,用自己的鲜血,展览给这空无一人的大殿,也展览给冥冥中的天地大道。
“罪人玄阳,嫉贤妒能,枉为人师,愧对天地,更愧对清唯……”
沙哑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断续响起。
每写一句,他便重重地磕一个头。
光洁的青石地板上,很快便印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迹。
他身后,是闻讯赶来的九霄宗众长老弟子。
他们远远地站着,看着那个曾经如神明般高不可攀的身影,如今却卑微如尘土。
没有人上前,也没有人开口,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。
这场无声的审判,或许将伴随玄阳真人的余生,直至他油尽灯枯。
若说玄阳的赎罪是绝望的忏悔,那么另一批人的赎罪,则是惨烈的自戕。
绝情谷。
此地因山崖陡峭,罡风如刀,向来人迹罕至。
但今日,那万丈悬崖的边缘,却黑压压地跪满了人。
他们,都是当年在林清唯被逐出师门后,曾参与过追杀、或是出言羞辱过他的各路修士。其中不乏一些名门大派的长老,甚至是声名显赫的散修。
云镜台上的真相,对他们而言,不啻于天道审判。
“我……当年就是在此地,一掌击中了清玄仙尊的后心……”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,浑身颤抖,泪如雨下,“他当时已是强弩之末,却依旧不还手,只是看着我……那眼神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……”
他说着,忽然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,猛地抬起右手,狠狠拍向自己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,血光迸溅。
这位元婴后期的修士,竟是当场自绝了心脉。
他的倒下,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“清玄仙尊以身补东海大阵,救下我合家百口性命,我却听信谗言,骂他是仙门败类!我该死!我该死啊!”
又一名修士狂啸一声,竟是反手一剑,直接废去了自己的毕生修为。
灵核碎裂的闷响,接二連三地在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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