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神医的尸身应是投进了河里,一路飘飘荡荡阻在暗渠。
被围观人群识出来后,临安府的差卫找到了西市。
苏昭跟着秋姐急三火四赶去,一撮人正围着,她扒开,一眼看见正中平瘫在地的刘神医,身边晕开水渍。
他面色青紫肿胀,身上缠着森绿的浮藻,像从阴湿之处爬出,但已然了无生气。
来之前苏昭在心里掂量过,或许只是样貌相近,或衣衫同式。
刘神医平日那撒泼耍滑的韧劲儿,和虽有善心却不愿袒露的别扭,尽是鲜活的生气。
怎么就能没了。
然而如今他就横陈在那,一丝可能也不余留。
苏昭忽然就怔愣在原地。
官差初断,是想不开自行投河,溺毙身亡。
“不可能!”苏昭斩钉截铁:“他还有未尽的心事,不会想不开的!”
官差瞥她一眼,“你是家眷?”
周遭有邻里道:“苏掌柜是刘神医的邻居,刘神医是个老光棍,没有亲眷的。”
他有个孙儿,只是不知所踪。
可此时不是提这事的时机。
官差又道:“那便是吃多了酒脚下打了滑,总之没什么稀奇,尸身先带回去勘验,日后你若愿意便来临安府带走。”
说罢招呼同僚,一卷破席,将刘神医裹在其中抬走。
苏昭眼前闪过他向自己行骗的可恶嘴脸。
又闪过他面色颓然恳求自己的可怜模样。
下意识追了过去,被秋姐拉住。
秋姐朝她摇摇头。
这一刻,苏昭才仿佛切真意识,刘神医是真的走了。
长福受苏昭之命,去找闫小渔询问于得儿可有亲人尚在。
闫小渔被帮中杂事缠身脱不开,不过托长福带回口信。
他道于得儿是个孤儿,以前从未听于得儿提过家中旁人。
所以起初于得儿失踪后,竟有个爷爷寻来,闫小渔也是惊诧不已。
但在漕帮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,谁还没个不愿提及的过往,便没再深究。
可苏昭却心下狐疑。
刘神医来时,分明提过于得儿的奶奶,以及家中一类话语。
如此说来,于得儿该有亲人,怎么就成了孤儿。
这事实在古怪。
可如今古怪的又岂是这一桩。
苏昭竭力稳了稳心绪,开始整装,去赴季有然之约。
天幕尽垂后,一身轻便衣衫的苏昭向城郊河岸行去。
为减少瞩目,亦是孤身一人。
那段传说有鬼船出没的水域,处在漕帮地界边缘。
往日里极少有人路过,据说最初看到的是些闲来垂钓之人,后来愈传愈烈,成了皇城一大诡闻。
然而与这热闹传闻相悖的是,更加无人敢踏足此地半步,连靠近都要掂量半天。
苏昭向深走去,树木林立,在地上斜着枝杈交错的暗影,耳边有虫鸟怪鸣,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水汽与浮藻的腥气,仿佛眼前都笼着蒙蒙雾意。
苏昭的手牢牢握住袖剑。
自家中生变,她从此不畏鬼神,但却惧怕人心难测。
身后似是传来窸窣,她不动声色加快步伐。
谁知那声音也跟着加快,而且越发迫近。
苏昭步下猛然一停,身子随之扭转,袖剑猛然出招,横划而去,却被对方稳稳接住。
月影下,季有然浅淡一笑,“苏掌柜虽然底子薄,但身手敏捷,加以练习,定能成个中高手。”
苏昭瞪他一眼,大力挣开他的牵制,“季大人好为人师也要分场合地点,若在这儿将我吓个好胆儿,谁陪你夜探?”
“苏掌柜,我可是一片好心。”季有然无辜眨眼,“呆会儿很难预测会见到什么,不提前把握一下苏掌柜的胆识,我实在心中没底。”
“听季大人的意思,自己倒是全无惧怕,万事可应。”
“我可是刑狱混出来的,那里鬼比人多。”季有然道:“走吧苏掌柜,再晚万一错过了好戏,可就白来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径走去,却在转弯后,眼前豁然开阔。
囚牢般的阴绿似被骤然劈断,毫无过渡地形成一片浅滩,碎石密布,而几米之外,便是轻拍岸基的河道。
月色被细波搅碎又铺匀,整片水面粼粼,却又掩映在雾中,将光折得隐约,于是仿若水下是一摊酽墨,不知深浅。
这一道却是未见漕帮巡岸,但季有然还是比了“小心”的手势。
两个人没有贸然踏到岸边,而是猫身进了一丛芦苇中。
趁这功夫,苏昭静道:“刘神医死了。”
季有然惊诧,“你是说那个托咱们来探查的老头?”
“不是托咱们,是托我。”苏昭纠正。
“有什么分别。”季有然耸耸肩。
苏昭懒得与他争辩,继续道:
>>>点击查看《牙行诡事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