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缓慢开口,一字一顿道:
“诸位何必心急,本王话还没说完。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的心头都咯噔一下,纷纷回想自己方才是否还有什么失言失礼的地方。
“本王不愿欺瞒天下之人,此身此心,实为女子。”
这话如平地惊雷,把众朝臣炸得不知所措。
有匍匐着的朝臣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看她的样貌,脖颈刚刚抬起,就立马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。
她是晋王,怎可无礼?
赵景行不管他们是何反应,自顾自地接着说:
“不过各位尽可放心。
本王乃昭阳公主,身上流着的也是赵家血脉。
如此,还要拥立本王登基么?”
犹豫、否定迅速在殿内蔓延。
没有人敢立马说是,也没有人敢立马说不是。
阶下窃语渐噪,动摇之势如涟漪扩散。
他们的想法,赵景行也能猜到。
约莫就是:晋王有实力、有身份、有功劳,若是男子,则毫无疑问能登大宝。
可偏偏是个女子,就......
赵景行立于高处,将殿下百态尽收眼底。
说了半天,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表态。耐心在这一刻终于耗尽。
她不再等待臣子们做出选择,轻叱道:
“众将听令,入!”
是披坚执锐的甲士!
他们身形魁梧,步伐整齐划一,带着铁与血浸染出的凛冽杀气,眨眼间便阵列于大殿两侧,人数之多,行动之迅捷,恍如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。
厚重的甲片撞击声汇成一道慑人心魄的洪流,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质疑与喧哗。
冰冷的矛戈斜指,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寒光,顷刻间将整座大殿围得如铁桶一般。
方才还骚动不安的众臣如同被扼住了喉咙,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扑面而来的杀气与金属的冰冷,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,冷汗涔涔而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得把身子埋得更低一些。
生怕一个不小心,就命丧黄泉。
那点动摇的心思,在绝对武力的震慑下,瞬间化为最本能的恐惧。
可仍有冥顽不灵的老古董觉得有违先例,自诩为赵家江山发声,提出了一个周全之策道:
“殿下息怒,女子登基实乃违背天意之举。
若殿下真欲守住赵氏社稷,不妨从宗室旁支中择一贤良子嗣过继为嗣,彼时殿下执摄政之权,或垂帘听政,亦无不可。
然祖宗法度不可轻废,千载礼制岂容变易?
自古帝王基业,皆由男子承袭,此乃天道伦常,万民归心之所系。
殿下虽有盖世之功,若以女流之身登临大位,恐致朝野物议沸腾,天下人心惶摇,社稷危殆。
届时乱萌四起,内忧外患,岂非有负赵氏先王血胤?
还请殿下三思,莫为一时意气,铸成千古之憾!”
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,是片刻之前第二个赞成的人,吏部老臣钱穆。
赵景行冷笑一声。
“千载礼制?
大庆立国区区十一载,只历宣德、宣明两朝。
我赵氏的江山,何时轮得到你一介外臣置喙?!
钱穆——要是不想干了,现在就解下官绶,滚出宫门!”
赵景行的目光,带着一种俯视的漠然,缓缓扫过噤若寒蝉、面色惨白的朝臣们。
威严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响起,字字如冰锥,不容置疑:
“本王只问一次。
拥立,还是不立?”
她没有给“犹豫”留任何生存的缝隙。
两旁的甲兵们手持利器,整齐划一悬兵上前。
“锵啷——!”
金属摩擦甲胄的声音汇成一道刺耳的尖啸,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整齐、短促、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致命杀机。
冰冷的锋刃微微调整角度,阳光透过殿门缝隙照射其上,反射出一片令人炫目胆寒的碎光网,瞬间将大殿中央每一个跪伏的身影都笼罩在内。
方才还试图据理力争的钱穆,此刻已是满头豆大的汗珠滚落,砸在金砖上,发出细碎却清晰得可怕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却一个字也再无法吐出。
想抬起头辩解或求饶,可仅仅是眼珠向上转动半分,便看到近在咫尺的矛尖正对准自己颤抖的脖颈。
那寒光仿佛能刺穿瞳仁,冻结了所有勇气。
他隐隐生出悔意,只觉自己方才是鬼迷心窍的一样,非要出这个头干什么?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只有粗重或窒息的呼吸声,还有牙齿因恐惧而不自觉打颤发出的细微“咯咯”声交织在一起,在这肃杀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晋王说的对,大庆是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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