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戴枷锁,没有穿囚衣,身上依旧是那件象征着文臣巅峰的青色一品仙鹤补服。腰间玉带一丝不苟,头顶乌纱端正无比,连鬓角的白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。
他走得很慢,脚下的云头皂靴踩在青砖上,声音沉稳。
可这脚步声,却仿佛踩在堂内每个官员的心尖上。
两侧旁听的六部郎中、御史们,在刘正风走过时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有几个官员甚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行礼,又硬生生靠着残存的理智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。
这哪里是阶下囚过堂?
这分明是老大人在巡视他的疆土!
刘正风走到堂中,停下脚步。
按大乾律,官员未革职定罪前,见三法司可不跪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先是扫过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随后落在座上的杜衡脸上。
没有开口,没有行礼。
就这么静静地站着,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,便如潮水般向堂上涌去。
杜衡心头一紧,在这股无形的注视下,他竟觉得手脚有些发凉。
他强撑起刑部尚书的威严,沉声道:
“刘大人,按大乾律,官员过堂,可赐座回话。来人,给刘大人看座!”
“不必了。”
刘正风冷声开口。
他一拂宽大的衣袖,双手负于身后,脊背挺得笔直:
“老夫这半生,跪过先帝,拜过苍生,唯独没有在这公堂上坐着听审的习惯。杜尚书,你既奉旨主审,便按大乾的规矩来,念状吧。”
反客为主!
仅仅两句话,刘正风便将自己置于了规矩的制高点,反而衬得杜衡底气不足。
杜衡咬了咬牙,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状纸。
“沈怀璧于登闻鼓前叩阙,告你徇私舞弊、买卖功名、侵吞赈银、勾连地方、草菅人命等七项大罪。”
“其一,永和十七年春闱,收受江南盐商何敬之白银三万两,为其子运作名次。”
“其二,永和十九年,借荐官之名,致西南赈银亏空二十七万六千两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
随着那一条条足以诛九族的大罪在公堂上回荡,堂外旁听的士子和百姓开始出现了骚动。
而堂下的刘正风,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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