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,她只答一两句。
后来,夫妻二人常常对着一份折子议到深夜。
等赵珩登基,朝政更重,夜半批折成了常事。
疲惫时,他也会把朱笔递给她,让她代为誊写批注,整理条目。
后宫不得干政。
这话苏婉卿一直记得。
可外人不知道的是,她早已看过太多政务,也早已明白朝堂规矩背后的利害。
如今坐在凤座之上,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深宫妇人。
只是从前那支笔握在赵珩手里。
今日,暂时落到了她手中。
正殿内。
李若谷拱手禀道:
“娘娘,如今盛州局势虽已安定,乱党也已羁押大半,可朝堂仍议论不止。”
“刑部的意思是,罪魁祸首通玄若还活着,最好尽快交由三司会审。”
“当众问明伪诏始末,明正典刑,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。”
苏婉卿指尖停在折子上。
她本也是这么想的。
通玄若能当众受审,自然最好。
可她心里也清楚,活口有活口的麻烦。
活人会翻供,会攀咬,会被灭口。
甚至可能在三司会审之上说出一些朝堂不该听、百姓更不该听的话。
苏婉卿沉吟片刻。
“传本宫的话,请护国公……”
话未说完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快步入殿,
“启禀娘娘!靖安城传来消息——”
“昨夜钦犯通玄录完口供后,护国公命人押其外出指认接头之处。”
“行至城南三十里官道,遭乱党伏击。”
“对方弩箭齐发,专射钦犯。”
殿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苏婉卿眉头一蹙。
“通玄如何?”
“通玄当场毙命。”
内侍禀报道,“伏击乱党十七人,已被尽数诛杀。”
“尸首、弩箭、供状,皆已押至宫城外,请娘娘查验。”
李若谷脸色一变。
徐文彦也皱紧眉头。
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内侍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供状,双手呈上。
“钦犯亲笔供状,签名画押,十指指印俱全。”
“名录涉盛州府衙、太医院、太仆寺、军械转运、粮仓、城门守备各处。”
“另有毒母残瓶,已由太医署验过,与陛下所中之毒同源。”
殿内,一片安静。
苏婉卿慢慢靠回凤座。
活口没了。
可供状在,证物在,乱党截杀的证据也在。
这件事,忽然变得干净起来。
一个已经招供的逆贼,在指认暗桩途中被乱党当街射杀。
天下人只会相信一件事——
通玄招了。
所以乱党急了。
所以他必须死。
这比三司会审还要利落。
苏婉卿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情绪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宫门外。
尸体被摆在白布上。
道袍还是那身道袍,喉咙被射穿,胸口中了两箭,脸已经被弩箭和刀痕毁得不成样子。
若只看衣着、身形、年纪,确实就是通玄。
李若谷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。
徐文彦沉默不语。
刑部官员、太医署医官、宗正寺书吏也都候在旁边,等着皇后发话。
苏婉卿隔着两步远,静静看着那具尸体。
她本该只看一眼便转身。
可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双垂在白布外的手上。
指节粗大,掌心厚茧,虎口有一道旧疤。
苏婉卿见过通玄。
那个疯道士的手很瘦,指节长而尖,常年摸药、摸机关,指腹有细密磨痕,却没有这样厚重的茧。
这双手,不是通玄的。
春娇站在她身后,似乎察觉到她停顿得久了些,小声道:“娘娘?”
苏婉卿沉默着。
风从远处吹进来,卷起白布一角。
她袖中的指尖轻轻收紧,然后,又慢慢松开。
她知道,林川这是在把最后一块拼图送到她面前。
只要她点头,通玄便死了。
伪诏一案便有了罪魁。
乱党便有了名录。
朝堂便有了交代。
林川也从“疑似挟天子”的漩涡里抽身而出。
而她这个监国皇后,必须亲手把这件事盖棺定论。
苏婉卿抬起头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“传本宫懿旨。”
众人齐齐跪下。
“逆贼通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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