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!”
狗剩一把拽住他的脚踝,声音急了。
“上回我扒了几下,越扒塌得越厉害,上面有东西,重得很,可能是压了墙基。”
锁子松开手,退回来。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沙,在黑暗里喘了两口气。
“堵死了?”
“没试过硬挖。”狗剩说道,“我怕整段都塌下来,到时候前后都堵了,死在里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”
锁子沉默了一息。
“得让周叔来看,砖拱的事他懂。”
“嗯。”狗剩往后缩了两步,背靠着砖壁坐下来。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脸,只听见他吸了吸鼻子。“但就算周叔说能挖,也得花好几天。”
“那从别的路能绕过去吗?”
狗剩没立刻回答。他在黑暗里安静了一小会儿,像是在脑子里翻那张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图。
“能。不过有点远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加一个时辰。从通义坊底下绕,走西边那条老排水渠。渠口在通义坊西南角的一口枯井底下,下去之后往北爬,穿过两道砖闸,出来就是东市南墙根外头。”
锁子皱着眉:“你确定那条渠是通的?”
“上个月我从那钻进东市偷过东西。”
“偷什么?”
“马料。”狗剩在黑暗里咧了一下嘴,锁子看不见,“羯兵喂马的豆饼,压得硬邦邦的,人也能嚼。泡了水就软了,填肚子比啃树皮强。”
“你一个人敢进东市偷?”
“不光我自己。”狗剩的语气松了一点,“还有石头和老鼠。石头在崇仁坊那边,个子比我大,力气也比我大,背得动东西。老鼠岁数比我大,但个头比我小,钻得进别人钻不进去的缝。”
“哦。”
“老鼠是个丫头。”狗剩笑道,“别看她小,胆子比石头都大。上回从东市往外爬的时候,渠里头有条蛇,石头吓得不敢动,是老鼠抓住的,说拿回去让大人煮了喝肉汤。”
他吸溜了一下口水。
锁子靠在砖壁上,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石头和老鼠,在不同的坊里,也熟悉地下暗沟,而且去过东市。
羯兵不在意孩子。街上到处都是流浪的半大孩子,跟野狗一样钻来钻去,羯兵嫌烦,顶多踹一脚赶走。没人会想到,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,是比细作还好用的眼睛。
“咱们得把石头和老鼠找着。”锁子说。
“找他们干嘛?”
锁子没急着答。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还有砖壁上渗水滴落的声响,一滴一滴,打在沟底的积泥里。
“有大用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。
“你去跟他们说一声,护国公的兵,进城了。”
“那石头肯定高兴疯了。”
狗剩笑起来,“他爹也是当兵的,死在城门口。他天天说要报仇,拿块破瓦片在墙上磨,说要磨成刀。磨了半个月,把瓦片磨没了。”
锁子没接话。
“老鼠不一样,她不说这些。”
狗剩又道,“她就想吃饱。她说等哪天能吃一顿饱饭,她要吃到躺在地上动不了为止。”
说到这里,暗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不大,闷在砖壁里头,拐了个弯才送过来,但在这死寂的地底下,清清楚楚。
锁子整个人弹起来,后脑勺撞在拱顶的砖上,疼得嘶了一声,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木棍。
狗剩也吓得够呛,身子猛地往后一缩,脊背贴死在砖壁上。
两个人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。
沟里安静了三息。
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,是左边岔出去的一条更窄的支沟。
“狗剩?”
一个女孩的声音。
狗剩的身子松了一截:“老鼠?”
“嗯。”
那条窄沟里窸窸窣窣一阵响,有个东西从里面往外钻。
“你他娘——”
锁子一口气还没喘匀,捂着后脑勺骂了半句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骂不出口,对方是个丫头。
狗剩缓过劲来,声音发虚:“你怎么在这?”
老鼠从窄沟里钻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,蹲在沟壁边上。她比狗剩还瘦一圈,个头矮,肩膀窄,整个人缩在黑暗里跟只猫一样。
“我听见你们说话了。”
声音稳重的不像个十来岁的小丫头,
“你俩说话的动静从这头能听见,以后小心点。”
锁子揉着后脑勺上撞出来的包,心还在跳。
“你一直在这?”
“我住这。”
“住?”锁子愣了一下,“你住沟里?”
“上面不安全。”
老鼠说道,“前阵子有个羯兵半夜出来撒尿,差点踩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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