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衣璃站稳下了榻,没有方向感地张望,这是哪儿?
四周漆黑,她却能看见自己,这不太符合她学过的物理知识。
倏地抬眼,她在前方听到了琴声。
……
雅间里,木榻临北,帷幔半开,姜衣璃阖着眼,睫毛在雪白的面颊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,寝衣贴身,襟口锁骨削瘦。
她鬓发乌黑,黑得似夜中孤山,此刻唯余寂静。
闻人堂进来回禀说,“大人,大夫到了。”
帷幔合上。
只有缝隙里伸出一根丝线,谢矜臣小心地系在她腕上,垂眸抚了抚她的手,再抬颌,眼神顺着细线望过去。
一名中年医者坐在桌前,拇指把着细线,竖耳听脉。
“…夫人玉体无恙。”
谢矜臣眉骨压低,冷声道,“沽名钓誉,出去。”
第二位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“从脉象看不应该啊…或许是惊吓所致,短暂晕厥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第三位。
“脉象并无异常,或劳神过度,睡得时间长了点……”
第四位,第五位,统统差不多的说辞,脉象看不出病症,需静养观察,不宜用药。至于为何不醒,没人说得出来。
谢矜臣怒而攥拳,眉宇锋利,“整个杭州城就没有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大夫吗!”
最后,房间里进来一位和尚。
这和尚面相阴冷,似一条剃度之蛇,光秃秃的头上有六个戒疤,那是用点燃的香灼烧而形成的,表示愿意承受痛苦,舍弃欲望,以身供佛的决心。戒疤数目代表资历资历,寻常和尚只有三个,方丈有九到十二个。
“你有何本事?”谢矜臣审视他。
和尚掌心递上大小的方盒,里面是一粒丹药。
“贫僧不善望闻问切,有一颗还魂丹献给大人。”
魂。
谢矜臣眼眸微眯,打量半晌,他接过丹药,本欲亲尝试毒,那僧说,还魂丹世上仅此一颗。
谢矜臣打住动作。
“若是吃了醒不过来——”
“吃下必然会醒。”
-
和尚提了条件,等候药效,谢矜臣命人先将那僧扣下,软禁在府中。
帐幔里,一只骨相极好的手执着玉勺给榻上之人喂参汤,最后一勺灌进去,他喃喃道,“怎么还不醒。”
闻人堂敲门回禀,“大人,沈大人求见。”
“走的正门?”
“后门。”
“让他先等着。”谢矜臣蹙眉,话语很冷,手上却细致地拿帕子给睡着的姑娘擦去唇边汤渍,再接着,半勺半勺地喂汤药。
小亭建在水上,四名婢女被亭中的俊俏公子逗得发笑。
沈昼一脸纨绔相,远远瞧见主人来,笑得更开,婢女张嘴行礼,他张嘴挖苦,直盯着谢矜臣缠着白棉布的右手。
“这刺客准是个武林豪杰。”
谢矜臣敛眉,坐他对面。
丫鬟识趣地离开,闻人堂留下倒茶。
“来杭州抄哪家?”谢矜臣心不在焉。
他态度冷淡,沈昼没意思,正经起来,“薛家呗。刘公公在那忙着呢,自从陛下登基后,大刀阔斧地整改,我等混得不如阉狗。”
不知谁给那蠢货皇帝出的招,先让宦官与锦衣卫分权。
再赐宦官金令,拿着鸡毛当令箭,高他一头了。
谢矜臣:“没事做?你去查查闻香教和雍王有什么联系。”
沈昼猝不及防,嘴慢道:“行。”
对面虽坐着,心思却不在,沈昼说起自己的婚事遭崔家姑娘悔婚,让他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。
“以你走街串巷的名声,有人嫁你才是奇了。”谢矜臣搁下杯盏。
“你又比我好到哪去。美人恩,不好消受吧。”
谢矜臣冷他一眼,“她避开了要害。”
“噗!”沈昼急偏头,一口茶喷出。“我看你是中邪了。”
“大人!夫人醒了!”
即墨一袭黑衣,持剑自石径闪到亭中,不待他行礼,谢矜臣率先起身,“你自便。”
留给沈昼一人匆忙离去。
*
黑暗铺天盖地,姜衣璃摸索前行,忍痛循着琴音去找,仿佛看见了一点光源,就在她要看清弹琴之人的时候。
琴音戛然而止,天光大亮。
冷香混着苦味儿钻进鼻息,她似乎正靠在谁肩头。
唇上碰到温热的碗口。
“咳咳…”她睁开眼。
睫毛倦倦地垂下,看清一只玉碗,里面盛着清澈金亮的汤水,姜衣璃脖子耿直,往后耸肩。
“闻人堂!”谢矜臣手足无措,将碗递给帷幔外的丫鬟,命令下属,“闻人堂,按照本官先前所应,去为那和尚镀金身,修寺庙!”
“咳…”姜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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