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启明收到短信后,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连灯都没开,然后光着脚摸黑跑进了书房,打开保险箱,一把抓出那块劳力士金表和几根金条。又从抽屉里翻出早已备好的护照和几沓现金,胡乱塞进一个黑色手提包里。
随后,他连睡衣都来不及换,只在外头套了件黑色夹克,就拎着包冲出了门。
车子开出小区时,他的手还在抖。
他竭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,一路上,也不停地对自己说:没事的,没事的,韩启明,你什么风浪没见过。只要出了黄州,到省城就有人接应。再出了省,就是天高海阔。最后出了国,就没人找得到你了。
他这样想着,脚下的油门便又重了几分。
凌晨二点左右,韩启明的车子终于到了黄州西高速入口。
远远地,他就看见前方停着两辆黑色轿车,仿佛两堵墙,把进站的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。他心头猛地一突,刚想打方向盘掉头时,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一辆轿车,正不紧不慢地逼了上来。
三辆车成品字形,把他那辆黑色奥迪死死卡在了中间。
韩启明的脸刷地就白了,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,额角的汗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滚。
很快,前车的车门打开了,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韩启明自然认得他——市纪委常务副书记,方远山。
方远山几步走到驾驶位旁,伸手敲了敲车窗。
韩启明的手抖得厉害,按了好几下,才把车窗降下来一半。
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虚:“远山同志,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儿?我……我这是要去省里开个紧急会议。你们拦我干什么?”
方远山看着他,似笑非笑道:“韩书记,这大半夜的还去省里开会?什么会这么急,连个正式通知都没有?要不,我帮你打电话跟董书记核实一下?”
韩启明的脸又白了几分。
他咽了咽口水,强作镇定道:“方远山,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一个市纪委常务副书记,连我也敢拦?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!”
方远山不笑了,而是缓缓直起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的韩启明,平静说道:“韩启明,你以前是市纪委书记,牛逼哄哄的时候,我惹不起你。但今天,我是来执行楚书记的指示。我劝你把车熄了,自己走下来。今晚,你要体面,我就给你体面。你要不体面,我也可以帮你不体面。两条路,你自己选。”
韩启明张了张嘴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只觉得心口那点仅存的热气,也跟着“噗”地一声熄了。
他瘫在座椅上,再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。
方远山见状,当即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年轻纪检干部上前一步,拉开车门,把韩启明从驾驶座上“请”了下来。
而此刻,韩启明的两条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,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,像拖一条刚捞上岸的死鱼。
方远山走到一旁,拨通楚清明的电话:“楚书记,韩启明在高速口被我们拦下了。人现在已经控制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,楚清明平静道:“好,辛苦远山同志了。你先带他到办案点,让医护人员给他做个基本检查。另外,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东西,一律登记造册。记住,没有我的同意,任何人不许单独见他。”
方远山应了一声,然后挂断电话。
……
省城,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里,楚清明和董学志正坐在靠窗的角落。
两人约在一起了。
他们面前,是一锅咕嘟冒泡的红汤。
店里人不多,几个夜班服务员凑在收银台前小声聊天。
外头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,带起一溜被路灯拉长的影子。
楚清明给董学志倒了杯茶,然后把韩启明在高速口被控制的事说了一遍,最后补了一句:“董书记,还是您神机妙算,算无遗策。”
董学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,淡笑道:“清明啊,你这脑子,就是转得快。”
楚清明笑了笑,已经想明白了,董学志今晚这是故意设了个套,放长线钓大鱼。
由此可见,董学志也是个老阴比。
而站在董学志的角度,他其实早就怀疑省纪委内部有鬼了,所以,他今晚故意用韩启明来试试水。
结果,的确如此啊。
他才刚刚召开完内部常委会,下面的韩启明就听到风声跑路。
由此可见,清理省纪委还是当务之急。
这时,董学志点起一支烟,缓缓说道:“清明,你发现没有?现在这个时代,什么都快了。信息快了,交通快了,连人变质的速度都快了。上头三令五申,文件发了一摞又一摞,会开了一场又一场。可总有人不信邪,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漏网的。韩启明是纪委书记,他比谁都懂纪法,也比谁都不怕纪法。你说,这是不是这个时代的悲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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