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在沙发上坐下来,随口问了一句。
梁敏翻了一页书,淡淡道:“谁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吃饭。你已经多久没回过这个家了,你自己不记得吗?”
吴翰林被这句话噎住了,沉默了片刻,语气缓和几分:“最近工作忙,你也知道,我们纪委这边案子多。”
“忙?”梁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静而锐利,像是在审讯一个自己早就看穿了的犯人,“你是真忙,还是在外面躲着什么?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吴翰林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梁敏没有回答他,只是将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,念了一段:“克拉芒斯说,我的生活就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辩护。我每天都在为自己寻找借口,为自己的懦弱寻找高尚的理由。我帮助穷人,不是为了帮助他们,而是为了让别人仰望我。”
念着念着,她就放下书,目光落在吴翰林脸上,嘲讽道:“你觉得,你跟克拉芒斯有什么区别?你每天查别人的案子,给别人定罪,可你自己呢?你收了多少钱,压过多少案子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还在办案,那些脏事就能被功绩盖过去?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跟廖广权那种人不一样?你是迫不得已,是有苦衷的,是为了大局?”
吴翰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,沉声道:“梁敏,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?”
梁敏靠在沙发背上,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和失望:“吴翰林,我不是在质问你的良心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有些账迟早要还的。你现在收的每一笔钱,压的每一个案子,替廖广权递的每一句话,都记在了你自己的账本上。关启明的案子你压得了一时,周博文的案子你也递得进话,可下一个呢?下下个呢?总有一天会有一根线头松了,把整件毛衣全扯散。你可以继续替自己辩护,说你是被逼的,说你没有选择。但克拉芒斯比你还清楚,真正的审判不在法庭上,而在这里。”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心口。
吴翰林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我……没有办法。有些事,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身了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廖广权是什么人?你以为我愿意替他们办事?可我已经在这条船上了。”
“那就下船吧。”梁敏的声音平静而笃定,“去自首。把你收过的每一笔钱、压过的每一个案子、替廖广权办的每一件事,都交代清楚。以你现在的情况,主动坦白,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走。再拖下去,等楚清明的人查到省纪委来,等廖广权先翻车了,你就只能跟他一起去踩缝纫机了。”
吴翰林缓缓低下了头,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。
脑海里,翻涌着梁敏刚才念的那段话,翻涌着关启明案卷上那些被他一笔勾销的线索,翻涌着廖广权那张胖脸和他手里那些足以毁掉他一生的照片。
忽然间,他想起了今天跳了一整天的右眼皮,竟然觉得那不是迷信,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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