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关启明回到马蹄县的第一件事,不是回家,而是把县纪委书记田保国叫到了自己办公室。
田保国进门时,看到关启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。
烟灰缸里,已摁了好几个烟头,烟雾浓得呛人。
“关县长,您这么急着找我,有什么事?”田保国皱眉问道。
“老田,先坐。”关启明把手里的烟头掐灭了,然后开门见山地问,“魏河那个案子,你们纪委现在是什么意见?”
田保国在沙发上坐下,心里不禁有些纳闷。
魏河的案子,县委书记宋嘉树在干部大会上已经拍了板——免职加立案调查。这事还有什么好问的?
“关县长,这个案子宋书记那边已经定了调。免去魏河教育局局长职务,县纪委同步立案调查。我们正准备按程序往下走。”田保国回应道。
关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老田啊,魏河的问题,其实也没有多严重。不就是喝了点酒,跟女老师说了几句过头话的吗?说到底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后果。这样就要立案调查,是不是太重了点?会不会搞得全县干部人心惶惶?”
田保国一听这话,愣了一下,心里立刻警觉起来。
他当然听得懂,关启明这是要保魏河。
可这案子是楚市长亲自盯的,市纪委工作组还蹲在县里没走。这时候替魏河说话,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推吗?
“关县长,这事恐怕不太好办啊。”田保国于是斟酌着措辞,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毕竟是楚市长亲自督办的案子,市纪委工作组就蹲在县里盯着。我们要是在立案调查这个环节上打折扣,万一被工作组发现了,那后果……”
关启明抬起手,直接打断他,语气不轻不重:“好办的事轮得到你吗?有困难就要想办法去克服。要是遇到点阻力就往后缩,那龙书记当初还提拔你干什么?”
这句话,乃是包黎明对关县长说的,而现在,关县长又把它送给了田保国。
田保国被这句话噎住了。
他跟关启明是一条线上的,同属龙系阵营。
而关启明又是本地派出身的干部,在马蹄县经营了二十多年,根基深得很。
论实际影响力,宋嘉树这个外来的一把手,还真未必比得过他。
如今,田保国能在县纪委书记的位子上坐稳,关启明没少替他跟龙书记说话。
这份人情他欠着,不能不还。
见田保国不吭声了,关启明便缓了缓语气,抿了口茶,说道:“老田,这件事办好了,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。宋嘉树眼看就干不长了,等他一走,马蹄县的班子就要重新洗牌。到那时候,你这个纪委书记的位子,是不是也该往上挪一挪了?”
田保国喉结滚了滚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,像是把所有顾虑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关县长言之有理,那这事我试试。”
关启明靠在沙发背上,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。
田保国从关启明家里出来,夜风一吹,感觉后背凉飕飕的。
他这才发现衬衫已被冷汗浸透。坐进车里,没有急着发动,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。心里盘算着怎么操作。
魏河一案的具体经办环节,自己绝不能沾手,必须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办。否则将来真要追责起来,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副书记朱文斌最靠谱。这人办事稳重,嘴也严,最重要的是,朱文斌跟他是多年的老搭档,信得过。
翌日一早,田保国一到办公室就把朱文斌叫了过来。
随着房门关上,百叶窗也拉了下来。
田保国把魏河的案卷往朱文斌面前一推,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。
朱文斌听完,眉头微皱,然后还是点了点头,拿起案卷转身出去了。
从头到尾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田书记放心,我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所以,你瞧,压力从来都不会消失,只会转移。
包黎明把压力给了关启明,关启明把压力给了田保国,田保国又把压力给了朱文斌。这就像物理学上的守恒定律,每一层都在往下卸担子,最终落到谁头上,那就是谁的命。
……
三天后,县纪委对魏河案形成了初步处理意见,报到了市纪委驻马蹄县工作组。
工作组组长是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钱茂群。
他四十出头,戴金丝边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看上去像个温和的教书先生。
朱文斌把案卷放到钱茂群办公桌上时,钱茂群正端着茶杯翻看前几天的会议纪要。
他拿起案卷,翻了几页,抬头看了朱文斌一眼。目光透过镜片,显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朱书记,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,是你们县纪委自己拿的?”
“是是是,钱主任。我们反复核实过了,魏河的问题主要还是酒后失态,言语不当,性质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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