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近,永福市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。
路灯杆上挂起了红灯笼,沿街商铺的卷帘门贴满了大红春联,菜市场门口更是摆满了年货摊子,花生糖、腊肉、干笋、红纸包着的年糕,堆得满满当当。
楚清明一早就到了办公室。
他刚端起茶杯,秦盛就敲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的神情比几个月前舒展了太多。
“楚市长,我来跟您汇报一下近期缩减编制的工作进度。”
秦盛在楚清明对面坐下,汇报道,“经过这几个月的推进,全市三区十二县的编制清退工作已经基本完成。累计清退在编不在岗人员三百二十余人,撤销各类萝卜岗编制近两百个,清退违规编外聘用人员五百余人。财政供养率从百分之三点九降到了百分之二点九,回到了合理区间。粗略估算,每年能为市财政节省开支将近四个亿。”
能取得这样的成果,说到底还是当初那场杀鸡儆猴起了决定性作用。
白露县中医院副院长周琴,仗着堂哥周望是省纪委书记,吃了十几年空饷都没人敢动。
结果,楚清明不仅动了周琴,连带着周望一起掀翻了马。
这件事传遍整个永福市后,三区十二县那些还在观望的头头脑脑们彻底死了心。
连省纪委书记的堂妹都保不住,他们那点关系又算得了什么?
从那以后,缩减编制的文件发到哪里,哪里就老老实实执行,再没人敢阳奉阴违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楚清明翻完文件后,抬头看了秦盛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“秦盛同志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”
听到楚清明的肯定言语,秦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
自从他被楚清明保下来之后,他就成了楚清明最得力的干将。
楚清明交代的事,他不打折扣地执行;楚清明没交代的事,他也提前想到前头去做。
这不是因为怕,而是打心底里服了楚清明这个人。
楚清明的心胸、手段、魄力,每一样都让他无话可说,甘拜下风。
而在心里感慨之余,秦盛还不望适时送上一记马屁:“楚市长,说实话,这件事能成,可是多亏了您啊。我在省府待了好几年,跟过不少领导,但像您这样既有原则又有手段的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我以前不懂事,现在明白了。跟着您干,心里踏实。”
楚清明闻言,表情有些古怪,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有接话,但嘴角的笑意却又深了几分。
……
下午,永福市3号科技产业园,二期工地。
位于西边的厂房主体结构已经封顶,楼顶的混凝土浇筑正进入收尾阶段。
十几名工人站在脚手架搭设的作业平台上,混凝土泵车的长臂架在空中缓缓移动,水泥浆从管口喷涌而出,浇在钢筋密布的模板上。
工人们握着振捣棒忙碌着,靴子上糊满了厚厚的泥浆。
可就在这时,脚手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。
那声音来得毫无预兆,像是一根钢筋被硬生生掰断,尖锐得让最靠近边缘的工人下意识回头。
结果,他就惊恐地看到,脚下的钢管正在剧烈弯曲,扣件像被拧断的骨头一样四处崩飞,红色的锈粉在半空中散开。
他想喊,可嘴巴刚张开,整个平台就猛地往下一沉。
不是慢慢坍塌,而是骤然下坠,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面狠狠拽了一把。
轰隆一声!
脚手架就从中间拦腰折断,钢管像筷子一样根根断裂,十几米高的支撑体系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,轰然崩塌成一堆扭曲的废铁。
正在浇筑的楼顶模板连同刚浇下去的混凝土,像一块巨大的石板一样砸了下来,裹着钢筋和水泥,重重拍在垮塌的脚手架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尘土冲天而起,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在工地中央炸开。
冲击波裹着砂石和水泥碎块向四周飞溅,砸在旁边的彩钢围挡上,砸在停在路边的皮卡车上,也砸在几十米外目瞪口呆的工人身上。
“救人!快他妈救人!下面还有人!”
一个安全员疯了一样往塌方点冲,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嘶吼。
最先被扒出来的是两个在最上层作业的工人。一个被钢管贯穿胸膛,当场没了呼吸;另一个被甩出平台,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,后脑勺磕在钢板上,血流了一地,瞳孔已经散了。
废墟下面还有活着的人在喊。
声音闷在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钢管之间,微弱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有人被压在模板下面,只露出一只沾满泥浆的手在不停抽搐;有人被钢筋钩住了腿,动弹不得,只是反复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;还有人被夹在两根扭曲的钢管之间,满脸是血,用最后一点力气敲着身边的铁管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这一刻,工人们什么都顾不上了,徒手刨着冰冷的碎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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