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敢往深了想,但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回去。
苏梓在班里人缘一直不错,性格又温和,从没跟谁红过脸。
可如今再看向她的时候,众人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那个坐在她旁边替她剥瓜子仁的男人,此刻正低声跟外甥女说着什么,看起来平平无奇,穿着也只是得体的休闲装,腕上连块表都没戴。
可就是这个人,刚才轻描淡写地让一个投靠外企的昔日同窗狼狈退场,而那个外企的背景足以让在座大多数人仰望一生。
几个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跟李遇搭上话了。
坐在斜对面的推了推眼镜,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能不能找个由头递张名片……
旁边的人也正愁没有稳定的高端客户资源,想要到李遇面前碰碰运气……
更远一些的人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却在衡量这条线值不值得经营。
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克制着,没有人贸然起身敬酒,也没有人突兀的凑过去攀谈。
包厢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,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大,笑声还是那么响,可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轻重才吐出来的。
李遇最先察觉到了这种变化,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,而那些投向这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视线的一瞬间纷纷弹开,装作在看墙上的水墨画,在摆弄桌上的转盘,在跟身边人讨论去年的世界杯……
李遇心里叹了口气,面上却不显。
他理解这种反应,人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,本能地会既想靠近又想保持距离。
只是他今天来,本想做个纯粹的陪衬,让苏梓好好跟老同学叙叙旧,现在看来这个简单的愿望也落空了。
苏梓比李遇更敏感,她注意到大家说话却变得格外斟酌,每句话末尾都要带上“你觉得呢”或者“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”
苏梓忽然觉得嘴里的瓜子仁没了滋味,她咽下去,侧头看了一眼李遇,两人目光短暂相接,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无奈。
糖糖倒是浑然不觉,小姑娘还小,对成人世界这些弯弯绕绕完全没有概念。
她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那块蛋糕,时不时抬头和舅舅叽叽喳喳几句话。
有一说一,小孩儿的天真烂漫在这一屋子的试探和衡量中显得格外珍贵。
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近况聊到了往事,有人提起大二那年全班去郊外野炊,潘子健一个人扛了最重的炊具走了三公里山路。
说起这事的人本意是想缓和气氛,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,讪讪地住了嘴。
毕竟涉及到了潘子健啊……
这哪里像是在和老同学聚会啊,更像是一场见面后,让得李遇和苏梓都生出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。
好在该吃午饭了,李遇在知会了一声后,守在走廊的【竹影庄园】工作人员便开始为包厢里送来提前预定的佳肴。
那佳肴色香味俱全,光是看着,就让很多老同学心中暗道,这简直是自己的一辈子……
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李遇就接到了一通电话,然后他就要带着老婆和糖糖离开了。
“各位,不好意思,临时有点事要处理,得先走一步。
你们慢慢吃,不用着急,需要什么直接跟服务员说就好,都记在我账上。”
几个同学下意识站起来想要送,被李遇伸手虚虚按了回去。
他帮苏梓拎起手袋,又弯腰替糖糖把外套拉链拉好,一家三口在混杂着挽留和道别的嘈杂声中走出了包厢。
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,脚步声被吞没得干干净净。
穿过前厅时,前台那位穿着旗袍的领班微微躬身致意,李遇点头回礼,脚步没有停下。
直到来到外面,那室外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眼前忽然就明朗了起来,空气中还带着秋天午后特有的明澈和干燥。
钻进车里,苏梓系好安全带,转过头看着正在发动引擎的李遇,终于忍不住的问道。
“老公,谁给你打的电话?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刚才李遇接电话时,屏幕亮了一下,因为坐得比较近近,余光瞥见那界面好像不太像来电显示。
而不等李遇说话,后座便传来了糖糖脆生生的声音。
“舅舅,我明明看到你手机上是闹钟页面,不是打电话的页面呀!”
小姑娘探着身子往前凑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李遇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,笑着嘀咕了一嘴,“就你眼睛最尖!”
他没有否认,苏梓这下彻底明白了,语气里的纳闷转为哭笑不得。
“老公,你是故意的?”
“是啊。”
李遇点头应着,同时驱车离开,两侧修剪整齐的银杏树在车窗外匀速后退。
“待不下去了,就想着用闹钟装个电话,找个由头赶紧撤。
你那帮老同学,太‘热情’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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