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诚的呼吸几乎停滞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突然浮现的第二道备注上,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【备注2:信仰之缚:神性乃信仰愿力之结晶。融合后,融合者将被动承载神性内蕴含的亿万黎民之祈愿、渴望与执念。此等庞杂信念虽经纯化,其核心诉求(守护、救赎、安宁等)将潜移默化渗透融合者意志,使其行为不自觉偏向于满足‘信众’之期望。长此以往,融合者独立意志将逐渐被‘众生愿力’所裹挟,行事准则不再纯粹源于本心,而为万民意念所驱动。此为信仰之力天然枷锁,神道之必然代价。】
“信仰之缚……众生愿力所裹挟……行事准则不再纯粹源于本心……”
郑诚在心中默念着这些字眼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。
如果说第一条备注揭示的是被神性源头个人意志同化的风险,那么这第二条备注,则指向了一个更加宏大、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可能性——被那亿万黎民汇聚而成的、庞杂而沉重的“集体意志”所绑架!
他仿佛看到,融合神性后,自己不再仅仅是自己。
他的耳边会永远回荡着无数人的祈祷和哭诉,他的内心会时刻感受着亿万人的恐惧与期盼。
他会不由自主地去回应那些呼唤,去满足那些期望,成为一个被无数丝线牵引的“守护神”,一个为了满足信众愿望而存在的“工具”!
“守护”本身或许没有错,但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守护,还是真正的守护吗?
那和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有何区别?
“信仰有毒……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郑诚心底响起。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这力量固然诱人,通往至高境界的道路固然便捷,但代价,却是交出“自我”的核心定义权。
他郑诚,可以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事物而拼命,可以为了种族存亡而奋战,但这必须是他自己的选择,源于他自身的意志和判断,而不是被某种外来的、庞杂的信念洪流所裹挟,身不由己!
他追求力量,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为了成为某种宏大叙事下的傀儡,哪怕这个叙事听起来无比崇高。
这一刻,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烟消云散。
融合神性的念头,被他彻底、坚决地从心中驱逐。这条看似光明的捷径,他不能走,也不愿走!
他缓缓抬起头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后果,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,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。
他迎向小月那带着愠怒和不解的目光,以及林海充满惋惜和困惑的眼神。
“小月大人,林海前辈。”
郑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感谢尊者厚爱,也感谢二位前辈的指引。”
“但……这道神性,请恕晚辈不能融合。”
“什么?!”
小月周身月华猛然一涨,恐怖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,声音如同雷霆炸响,“郑诚!你可知你到底在说什么?!放弃神性,便是放弃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!放弃继承吾主遗志的责任!你……”
“小月大人息怒。”
郑诚深深一揖,打断了小月即将爆发的怒火,他必须尽快解释清楚,否则以这位蛟龙大人的脾气,恐怕真的会强行灌注,“晚辈并非畏惧责任,也并非不愿守护蓝星。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晚辈深知肩上的责任,才更不能轻易做出选择。”
他组织着语言,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表达:“这道神性,源自水月尊者,承载着尊者毕生的信念与亿万黎民的祈愿。”
“它的力量固然强大,但其道路,已然是尊者走过的路。”
“晚辈若融合它,固然能快速获得力量,但……那终究是沿着尊者的脚印前行。”
郑诚的目光变得深邃,仿佛在眺望未知的远方:“晚辈在意识世界中,陪伴尊者走过最后一段路,深知尊者之道,在于极致的‘守护’与‘牺牲’。此道伟大,令人敬仰。”
“但……那并非晚辈的道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晚辈的道,或许更加自我,更加不容于常理,晚辈的路便注定与常人不同。”
“晚辈相信,唯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,走出属于自己的‘道’,才能真正发挥出自身的潜力,才能在未来的危机中,为人族开辟出新的可能。”
“而不是……成为第二位水月尊者。”
“找到自己的路?”
林海喃喃重复着,龟脸上满是复杂之色,“郑诚小友,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你要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传说乃至神话之境,要去摸索一条前路未卜、荆棘遍布的险途!”
“这其中的艰难与风险,远超你的想象!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郑诚重重颔首,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“但若只因前路艰难,便放弃探寻自我的可能,那与迷失在神性的同化中,又有何本质区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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