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程与撒北宁四目相对又相对,然后,毫无预兆地、极其自然地转向王欧。
“鸥护士,你搜查了谁的房间?我想听听你的发现。”
声音平稳,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恶作剧会使人心情变好。
撒北宁一脸问号,这个人怎么回事,不是已经看到我的暗示了吗?
王欧站起身,拿起自己整理好的证据照片,走到黑板前,将照片贴好。
“我发现……何医生有一个女朋友。”
王欧指着她在何医生办公桌上拍到的合照,是何医生与一个女生,头靠在一起,笑容灿烂。
只是这个女生的脸……
“噗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钱程第一个没忍住,直接笑喷了出来,他指着照片,笑得肩膀直抖,“这两个人都顶着何医生的脸,你是怎么看出他们俩是男女朋友关系的?”
其他几个人也笑了起来,气氛一下子充满了欢乐。
何炯哭笑不得,看了看笑得前俯后仰的钱程,摆手澄清道:“这哪里是什么女朋友,这是我的妹妹!亲妹妹!如假包换!”
撒北宁夸张地瞪大眼睛:“这不成乱伦了吗?”
卫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,立刻接上撒北宁的话茬,语气一本正经,但嘴角都把酒窝给挤出来了。
“咱可不能搞骨科啊,这可是原则问题。”
王欧也意识到自己大意了,乍看是何医生与一个女生的合照,但是细看之下,虽然轮廓更柔美,但这确实是何老师的脸,这分明就是高P女装何老师!
王欧也捂脸笑了起来。
会议室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等众人都笑够了,王欧调整好情绪,把刚才的乌龙抛之脑后,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起来,继续介绍线索。
她的手指向另一张照片,那是一本摊开的,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的特写。
“何医生有一个笔记本,他把几年前的一则校园霸凌的新闻剪下来,贴在这本笔记本上。”
照片中,笔记本其中一页贴着泛黄的报纸,依稀可见标题是关于一起校园霸凌事件的报道。
“这本笔记本上还记录了很多被虚假报道如何维权的笔记。”
照片的其他页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笔记,关于名誉权、诽谤罪等等的法律条文摘抄以及一些被圈画出来的重点。
当王欧念出“校园霸凌”、“不实报道”等信息时,何炯的脸色逐渐换成了凝重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当年,几个家境优渥的学生长期欺负性格内向的转学生。我妹妹,何晴,当时只有她愿意跟那个转学生做朋友。”
“自然,我妹妹也成了被霸凌的对象。”
“而当时急于抢热点、博眼球的甄记者,在没有深入调查,未掌握足够信息的情况下,就写出那篇新闻,把我的妹妹被报道成了施暴者之一,说她仗着自己是学生会干部,拉帮结派,欺凌弱小!”
何炯努力控制着情绪:“当时校园霸凌的新闻热度很高,舆论对施暴者自然是口诛笔伐。”
何炯:“我妹妹也因此遭受了网络暴力,诅咒、谩骂、人肉……像洪水猛兽一样扑向了她。”
“我也一直在想办法澄清,但是舆论的浪潮太大……我的妹妹等不到那天了,真相的声音被淹没在讨伐的狂欢中。最终,她忍受不了网暴,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何炯的话音落下,会议室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虽然是节目组虚构的一个故事,但是在这个世界上,在那虚拟的网络上,多少人拿起键盘就充当正义使者,加入到讨伐的狂欢中,又有多少人在乎真相呢?
卫勋先从这沉重的气氛抽离,打破寂静:“所以你就杀了他,为你的妹妹报仇!”
何炯没有回答是或不是,他只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在我心里,我永远无法原谅这个只追求热点曝光,不在乎事件真相的记者。”
钱程冷静地倾听着,从何医生的笔记本来看,他只是想拿起法律的武器,通过合法手段,为妹妹讨回公道。
那他现在的杀人动机的拼图还缺了一块……
钱程看着王欧还没讲的照片。
“鸥护士,你应该还有别的发现吧?”
王欧点点头:“在何医生的手机里,有和‘一个不重要的律师’的聊天记录。”
王欧开始念聊天记录,声音清晰。
“何医生问,难道就没有办法让这个人渣付出代价吗?”
“不重要的律师回复,何先生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是要证明记者存在主观故意的恶意报道,以及证明你妹妹的自杀是由他的新闻报道直接导致的,这两点的取证难度极大,几乎不可能。而且对方认错态度良好,并表示愿意承担民事赔偿。你目前最好的结果,就是争取尽可能多的主张民事赔偿。”
现实总是这样冰冷而残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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