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,这是疯了。
就连一直暗中支持徐飞的王侍郎,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这个义孙,到底想干什么?
这要是办砸了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!
户部尚书刘承嘴角抽搐,他想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
这小子倒是会画大饼,把宿州、扬州、滁州、和州全拉下水,他户部就不用独自面对楚州这个无底洞了?
想得美!
可万一……万一真让他做成了呢?
殿中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龙椅上那个深沉如海的男人身上。
一个六品翰林侍读,遥领跨州协理之权。
无先例,不合制。
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朝廷的法度何在?将来人人效仿,岂不乱套?
可……若是不允,楚州那十万流民怎么办?
任由其自生自灭,激起民变?那将是动摇国本的大祸!
徐飞这道奏疏,看似狂妄,实则是一剂猛药,也是一把双刃剑。
他将自己和整个江淮的安危,都压在了这封奏疏上,直接递到了赵衍的面前,逼着他做选择。
赵衍的目光,缓缓扫过阶下百官。
他看到了王侍郎的紧张,刘承的纠结,兵部尚书张滔的沉思,还有更多人脸上那种看疯子一般的神情。
他的嘴角,忽然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满朝文武,竟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有担当。
“陛下,臣以为,此举万万不可!”
一个御史终于忍不住,出列叩首,“徐飞年不过十岁,口出狂言,恐不堪此重任!将五州军政钱粮交予一黄口小儿,无异于儿戏!请陛下三思!”
“臣附议!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”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,另择贤能!”
一时间,附和之声四起。
赵衍面无表情,只是静静听着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首辅李芳,缓缓出列。
他须发皆白,身形清瘦,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气度。
“陛下。”
李芳的声音苍老而有力,“楚州之危,迫在眉睫。徐飞之策,虽显孟浪,却不失为一破局之法。”
众人皆惊,看向李芳。
谁都没想到,这位轻易不表态的老首辅,竟然会为徐飞说话。
李芳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然,徐侍读终究年少,骤登高位,恐有不妥。老臣不才,愿亲自往楚州一行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!
当朝首辅,要去地方赈灾?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
李芳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,对着龙椅深深一揖:“老臣此去,一来,可代天巡狩,安抚灾民;二来,也可从旁协助,为徐侍读查缺补漏。若事成,功在陛下,若事败,老臣愿与徐飞一体担罪。”
这话说的,滴水不漏。
名为协助,实为节制。
既给了徐飞施展拳脚的机会,又上了一道保险。
赵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芳。
这位首辅,总是能最精准地把握住他的心思。
“准。”
赵衍的声音,再次在殿中响起。
“敕:授翰林院侍读徐飞江淮五州赈灾协理之权,总揽钱粮、人力、船只调度,受首辅李芳节制。”
“命,首辅李芳即刻启程,钦此!”
……
三日后,京城,皇宫偏殿。
这里没有太和殿的威严肃穆,炉中燃着安神香,暖意融融。
徐老三穿着一身簇新的皇商锦袍,料子是顶好的贡品云锦,在烛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。
可他却浑身不自在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这可是面见天子啊!
祖宗十八代都没这福分!
他跪伏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,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明黄色的龙袍衣角。
“平身吧。”
赵衍的声音很温和。
“谢……谢陛下。”
徐老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依旧躬着身子。
案几上,摊着几本账册,正是徐记粮行此次为朝廷筹措粮款的账目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赵衍翻看着,随口问道:“此次筹款,你徐家功劳不小。”
“说吧,想要什么赏赐?这批粮款,按市价,朝廷该付你多少利息?”
扑通!
徐老三又跪下了,这次是真的吓着了。
“陛下!草民不敢!”
他磕了个头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,“草民能有今天,都是托了陛下的天恩,托了……托了明礼的福!我徐家的一切,都是陛下的!如今国朝有难,草民倾尽家财,亦在所不辞,怎敢向朝廷索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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