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元县主,你当真是厉害。我听外头的风声吹过瓦砾,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掀翻一般。津城没有这般的风,如今,我们在边关了吧?”
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落到崔令窈手上绝不会有什么好结局,此时的杭宣谨倒是格外平静。
因着吃了药的缘故,他根本动弹不得,此时只能躺在棺椁中,看着主宰自己生死的崔令窈。
他还没离开津城,便被崔令窈截获,而后,一路带到了这里。
“侯爷聪明。不,按理来说,应当尊称你一句北狄金帐宗王才是。只可惜,北狄并无你的名位,倒是可惜了侯爷对北狄的一腔忠心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,在这狂风呼啸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听到崔令窈提到北狄,杭宣谨也并不意外。
能够将自己逼到如此程度,面前之人必然是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金帐宗王?不过是一个被北狄鄙夷,被大昱抛弃的野种罢了。温元县主,是皇帝让你来边关的吗?这倒真是让我意外。皇帝那般多疑谨慎的一个人,居然真的如此信重于你。”
杭宣谨自认对当今陛下是有些了解的。
他若是不多疑谨慎,根本没办法在太后的步步紧逼下好生坐稳皇位到如今。
这样一个人,居然会因为感情而选择全然信任一个女子。
这对杭宣谨来说是不可思议的。
他从不相信感情。
感情,是世上最会骗人的幻影,最不可靠的依托。
即便是许明璎几十年如一日的深情,也从未动摇过他。
他望向崔令窈的眼神中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
他笃定,这份信任终将会有面目全非的一日。
只可惜,他看不到了。
想到真挚美好的感情最终还是会化为丑陋的灰烬,他竟感到一丝快意。
“是因为老汗王抛弃了你的母亲,你母亲又抛弃了你,所以你才会觉得,这世上任何感情都不可信吗?”
崔令窈不想给杭宣谨解释她和裴玠之间的信任。
对于这种人,你说再多,他也不会信的。
否则,许明璎几十年的付出,怎么也该融化他了。
她只是淡笑一声,毫不留情往杭宣谨最在意的事上戳了刀子。
果然,杭宣谨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。
尽管身体不能动,但胸膛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。
看来,他也并不像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。
“阿史那拓鹰,我真的很疑惑,明明是老汗王不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,你却对他,对北狄有那么多莫名的期待。甚至愿意为了北狄,抛弃自己的姓名和身份,在大昱潜伏这么多年。夫妻之情,你选择利用。子嗣,你通通放弃。到最后,换来成了残废,被北狄抛弃的结局。你是为了什么呢?
你该不会到如今还怀揣期望,觉得谢翟安许诺给你的未来是可以实现的吧?
哦,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信了谢翟安,并愿意为了这份计划舍弃自己花费大力气培养的替身。若非如此,我怎能顺藤摸瓜找到你的另一个替身,又怎能利用这个替身,轻松化解了西麓郡的困局?
侯爷,如此说来,你对大昱有大功啊!”
崔令窈这番话,说得杭宣谨脸色青白交加。
不过,他潜伏多年,心气早已修炼出来,被人拿最在意的事嘲弄,也很快调整好了面上的神情。
“成王败寇,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。是我低估了皇帝,也低估了你们。”
杭宣谨这句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的。
他知道裴玠一直想要重新拿回大权,也知道裴玠手下有自己的势力,绝非面上所表现出的迟迟不能亲政的无能皇帝。
只是,他还是低估了裴玠的心性和能力。
裴玠还那么年轻,朝堂上那么多老狐狸同其作对,就连所谓站队他的谢翟安都别有异心。
在这般近乎死路的情况下,他竟然走出了一条生路。
反而是自己,彻彻底底被逼进了死胡同。
还有崔令窈,这个崔玿留下的血脉,一个因为是女子,因为年幼才被留下的性命。
居然在多年后,成了直插他们心口的利箭。
想到这儿,杭宣谨突然扯开嘴角一笑。
“县主,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父亲的尸骨到底在哪里吗?”
听到这句话,崔令窈的眼神顿时狠戾起来,那双清丽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杀意。
“别紧张,我不是想跟你谈条件,更不想用这个秘密换自己活命。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,便是你放过我,我也根本不想活下去了。”
苦心追寻的一切成为泡影,他活着,还不如死了。
既然自己败了,那就拖自己所恨的那些人一起死吧。
抛弃自己的北狄,还有那些一起与自己做过脏污事的所谓盟友。
自己死了,他们若是活着,那岂不是让自己死不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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