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这些流言何时传开的?为何没有人来禀告哀家?”
太后这些时日精神不济,总觉身子疲累,加之裴琰的伤势夺了她大半心神,一时间也松动了对朝堂的掌握。
云裳深深垂首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。
“回禀太后,就是这一两日间的事。那流言如同野火燎原,越烧越旺,越传越疯,如今怕是大半个皇都都已卷入其中。人心惶惶,众口铄金,此刻再想去追查那最初的源头,如同大海捞针,恐怕,难如登天了。
太后,颐光殿那场风波,过去还不足半月。平昌侯与靖远公府上的案子悬而未决,毫无眉目,几位重臣和宗亲在陛下面前刚碰了钉子,正是人人自危、草木皆兵的时候。所有人的眼睛,都死死盯着您和陛下之间。如今,民间突然涌出这等关于陛下身世的不堪流言,奴婢,奴婢实在是忧心,此事一旦发酵,恐怕……”
剩下的半句话,云裳没有说,可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。
“哼,你是想说,那些人会以为是哀家安排的这一切是吧?颐光殿折了哀家的晏之进去,所以,哀家便也要圣上的身世蒙上一层阴影。”
只是,太后冷笑一声。
“他怎么可能是那贱人的孩子?哀家便是安排此事,也应当做得更周全一些。哪里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!”
提起明光夫人,太后的眼神里都是冷意。
那个贱人,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,还能听到她的名字。
云裳见状,连忙俯身叩首请罪。
“太后息怒,您睿智无双,明察秋毫,自然洞悉其中关窍。可民间百姓,最是懵懂,也最易被煽动啊!奴婢听闻,这流言之所以能传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广,正是因为有人在街头巷尾、茶馆酒肆,甚至孩童口中,悄然传唱起一首俚俗歌谣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念道。
“东宫娘娘哭,金枝枯,玉叶落!
西苑夫人笑,狸猫藏,真龙抱!
小雀儿换凤凰,不知巢里卧的是哪家郎?
娘娘心难平,灰鸽子怎比亲雏亮?
养儿二十年,是龙是蛟终难藏!”
这童谣用词直白,近乎粗俗,却像长了脚一样飞快地钻进每一个听者的耳朵里。
东宫娘娘哭,金枝枯,玉叶落!直指当年还是贵妃的太后痛失过亲生骨肉。
西苑夫人笑,狸猫藏,真龙抱!说得应该便是明光夫人,她当年极大可能是假死,而后生下了真龙天子。
后面三句则是说得更明白了,直指太后知晓这件事,所以因此才对裴玠这个亲生子一直关系冷淡,反而对幼子疼爱有加,一心只想扶裴琰这个幼子上位。
而二十这个年岁,指向简直不要太明显。
正是今年双十年华的当今陛下!
“民间已经流传了好几种对歌谣的解释,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,是说当年太后娘娘您初怀龙裔之时,遭后宫倾轧暗害,小皇子落地便不幸夭折。先帝怜惜您失子之痛,又想为明光夫人所诞的皇子寻个光明正大回宫的名分。便假托是巡幸两江时临幸的民间女子所出,让您认下了这个孩子,并抹去了一切痕迹,对外只称是您所生的皇子。”
这歌谣虽然用词俚俗,但指向性极其明确!将流言的核心,换子疑云、皇帝生母之谜、太后多年冷待陛下的原因,用最直白、最易传播的方式摊开在市井小民面前。
太后的脸色在云裳念出这露骨歌谣的过程中,由铁青转为骇人的惨白。
这怎么可能?!
她自然知晓裴玠是谁的孩子。
一个有幸被自己挑中,侍奉过皇上一遭的宫女。
剖腹取子乃至换子这一系列事,也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亲信去做的,绝不可能有半点儿差错。那些知情者,都已在尘埃落定后永远地闭上了嘴。
况且,明光夫人怎么会有孩子?!
太后半个字都不信!
早在那个贱人入宫得宠的第二个月,她安插在六局的绣娘,就已经在那贱人寝殿的床帏之上动了手脚!
那看似繁复喜庆的百子千孙纹样,每一根丝线都浸透了令女子绝嗣的秘药!
为着怕影响先帝的身子,太后只让那有问题的床帏挂了一个月。
但一个月日日夜夜与其相伴,已经足够她断了子嗣上的希望了。
她可以容忍先帝拥有无数宠妃,却绝不能容忍他心中有所谓的挚爱。
那会毁了她和家族的图谋。
先帝看向那贱人的眼神里,那种近乎痴迷的光芒,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与恐慌。
原来,当美貌到了极致,便是九五之尊也难以幸免。
明光夫人是假死遁走,还是真的香消玉殒?太后并不关心,也无需知道。
重要的是,阿史那拓雅这个人,必须在世人眼中彻底死去。
而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先帝即便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假死养在宫外,也绝无可能再让她改头换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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