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可能!”
太后的反驳是最快的。
她怎能容忍裴琰被牵扯进去。
“恒王这话倒是有意思了,若依你所言,信王府也参与其中,那难道是信王昏了头,莫名其妙要炸伤自己的胳膊不成?天底下哪有这等自损八百的蠢事!”
她的质问掷地有声,试图用最直观的荒谬来堵住悠悠众口。
恒王还没回答,康王却不愿意了。
恒王他们去调查的功夫,康王自己也暗暗复盘琢磨了一番。
最后觉得,今日这出戏,应该和自己这位时而冷静时而疯狂的皇帝侄子脱不开关系。
只是,他应当不是主谋,或者说,这整件事中,他起的应当是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若非如此,他何必如此大动干戈,将所有人扣在宫中,将这桩本可秘查的案子,生生闹得沸反盈天、人尽皆知,逼得各方不得不赤膊上阵?
弄明白了这点,康王便知道今日自己的作用了。
所以听到太后的话,他立刻站出来反对。
“是啊,太后娘娘说得是。信王可是伤了左臂啊!虽不及怀信侯以及平昌侯那般性命堪忧,可终究也是伤得不轻。既如此,这谋算之人,怎会是信王呢?!这必然是有人暗中陷害才是!”
“你——”
太后如何听不出康王这字字句句包裹的毒刺?
那看似为裴玠辩解的言辞下,每一句都在暗示他的伤情恰到好处,每一句都在将“自导自演”的嫌疑钉得更深!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猛地堵在胸口,保养得宜的面容因盛怒而微微涨红。
这个裴玠的走狗!
“太后娘娘息怒!”
康王见太后被激怒,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,面上却摆出十二分的无辜与惶恐。
“微臣句句肺腑,可都是在替信王殿下说话啊!您为何,反倒对微臣露出这般恼怒的模样?您这般神情,倒叫微臣惶恐无措了。
微臣实在不知,今日在这大殿之上,到底是该为信王殿下仗义执言呢?
还是该,噤若寒蝉?
还请太后娘娘明示一二,也好让臣等知晓如何进退,免得不慎,再惹娘娘不快。”
康王这张嘴,素来以刁钻刻薄、能言善辩著称。
过去,他虽有心与太后一系抗衡,但顾忌裴玠尚未真正从太后手中夺回权柄,他单枪匹马在朝堂上终究显得势单力孤,锋芒有所收敛。
然而今时不同往日!裴玠虽仍未正式亲政,但羽翼渐丰,身边聚拢的支持者已如滚雪球般壮大。此刻,正是他康王大展宏图、为皇帝冲锋陷阵的绝佳时机!
这不,户部侍郎郑大人便立刻跟上了。
他是崔令淼的公公,如今也是站队裴玠的一员。
且他虽然官职不是极高,可他出身好啊。
他的母亲,可是已故的怀宁大长公主。
这份与皇家的血脉联系,赋予了他超然于一般朝臣的底气。
“康王殿下的话,虽然直率,但也不无道理。信王殿下受伤,此乃不争之事实。然则,正如康王殿下所说,相较于怀信侯、平昌侯二位大人所承之致命凶险,信王殿下的伤势,似乎确实运气格外好了几分。究竟是上天福泽深厚,庇佑信王殿下逢凶化吉呢?还是因为这引爆黑火的命令,本就是信王殿下亲手安排,故而殿下心中自有分寸呢?!”
“放肆!”
太后还想说什么,却不想,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替她解了围。
“如今恒王殿下不过才说了几句初步调查的情形,其中是否存有误会,是否有人故意栽赃陷害,一切都尚在未定之天!即便真有证据,是非曲直,自有陛下圣心独断,明察秋毫!我等为人臣子,当谨守本分,言语更需慎之又慎,岂能妄加揣测,以臆测之词污蔑亲王清誉?此非臣子之道!”
是奉国公。
尽管和太后已经闹僵了许久,但这种时刻,他还是站出来给太后和信王说了句话。
这让太后只感觉鼻尖一酸。
她也算历经风雨了,当年先帝后宫那般难熬,她不也是笑到了最后,成了全天下权势最盛的女人。
可这大半年来的变故,却实在是让她应接不暇,疲累不堪。
如今,兄长愿意为她说句话,她竟感觉恍如隔世。
她甚至心中有些犹豫……
是否要将裴玠并非自己亲生子的“真相”告知兄长。
那个人,身上可没有上官家的血脉,而是一卑贱宫女所出。若是兄长因为自己一时的失势和华蕤的缘故便偏向裴玠,便是助他坐稳皇位,他有朝一日得知真相,也不会善待上官家。
某种意义上,自己和他可是杀母之仇!
只是,这件事牵扯太大,太后一时也无法下定决心,只能暂且先将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。
“恒王,你继续说。”
看了这一通闹剧,裴玠终于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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