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十八年。
紫禁城,养心殿。
徐飞靠在龙床的软枕上,批阅奏章的朱笔在指间显得无比沉重。
曾经,堆积如山的奏折,他一日便可处理完毕。
如今,仅仅翻了三五本,便觉头晕目眩,眼前的朱砂小字也开始模糊、重叠。
他真的累了。
这具被他强行透支了几年的身体,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抗议。
他放下笔,轻轻咳嗽起来。
“陛下。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。
陆知节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案旁,他的眉眼间比当年多了几分风霜,眼神却依旧清澈。
作为徐飞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他早已是内阁的擎天之柱。
“这些,你来吧。”
徐飞指了指旁边小山似的奏章,声音沙哑。
陆知节没有多问,只是躬身应是,然后熟练地拿起一本,坐到了一旁的偏座上,开始圈阅。
大殿内,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徐飞看着自己这位师弟,心中稍感慰藉。
但他知道,这还不够。
“把爷爷,还有皇后,都叫来。”
徐飞对着侍立一旁的太监吩咐。
“一个也别闲着。”
很快,年近七旬的徐老头和皇后明兰一并走了进来。
徐老头如今身子骨硬朗得很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。
看见孙子苍白如纸的脸色,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,脚步也沉重了许多。
明兰则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徐飞的额头,又理了理他鬓边散乱的头发,眼中全是化不开的担忧。
“都坐。”
徐飞笑了笑,“朕还没死呢,别一个个哭丧着脸。”
他将奏章分作三份。
“爷爷,您帮我看看这些民生和地方吏治的折子,您在民间待了一辈子,比我懂。”
“明兰,军务和草原各部的,你来看。你的眼光,比兵部那帮老家伙毒辣。”
“剩下的,知节,你全包了。”
三人都没有异议,各自领了差事,大殿内一时间出现了奇特的景象。
统治者躺在病榻上,而他的爷爷、妻子、师弟,则在一旁共同处理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日常事务。
殿外的朝臣们对此早已心照不宣。
谁都知道,皇帝陛下的身体,不行了。
各种猜测与暗流在私下里涌动。
日不落帝国,伦敦城外。
炮火轰鸣,硝烟弥漫。
一个身披重甲、脸庞被硝烟熏得黝黑的青年将领,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,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战况。
他便是安王,徐安。
“王爷!”副将匆匆跑来,兴奋地大喊,“西城墙破了!我们的人攻进去了!”
徐安放下望远镜,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传令下去,三日之内,结束战斗。我要一份最漂亮的战报,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城!”
“是!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徐安转过身,望向东方的天空,那里是家的方向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皇兄,再等等我。
再等等弟弟。
只要打下这日不落,你的功绩将超越三皇五帝,名垂青史!到时候,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!一定会的!
他铆足了劲,想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,去冲散笼罩在皇兄身上的病气与暮气。
可他不知道,人的命数,终究不是靠捷报可以改写的。
新华十八年末,冬。
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养心殿内,温暖如春,却也死寂如坟。
徐飞躺在床上,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床边,跪着他的三个姐姐,徐兰、徐梅、徐菊,她们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更外面,是徐老头、徐老二夫妇、三叔三叔,再往外,是陆知节、李芳等一众内阁重臣。
整个大殿,乃至整个皇宫,都跪满了人,鸦雀无声,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蔓延。
徐飞的视线缓缓扫过亲人们的脸庞,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们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我会在下面……等着你们的。”
话音刚落,徐兰再也忍不住,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殿内的悲伤气氛瞬间被点燃,哭声响成一片。
“好吵啊……”
徐飞皱了皱眉,“你们都先出去吧。”
“让明兰在这里陪着我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虽然万般不舍,却还是含泪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。
很快,殿中只剩下了明兰。
她伏在徐飞的胸口,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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