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扬声道:"孙掌柜若是不信,敢不敢让张阳兄验验你家的药?"
张阳从怀里掏出个纸包,正是今早从济世堂借碾子时顺手拿的样品:"这是你家的老翘,表面有霉斑,炒焦后药性全失,只剩燥性,敷在疮上只会逼毒入里。"他把纸包往人群前一递,"大家闻闻,这味是霉味,不是药香!"
有人凑过去闻了闻,立刻皱起眉:"还真是!我昨儿买的就是这味!"
孙玉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指着张阳:"你......你胡说!"
"我有没有胡说,赵老栓的疮会说话。"王宁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"连翘是好药,但要看怎么用。采收不合时,炮制不得法,辨证不对证,良药也会变成毒药。"
正说着,林婉儿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。她穿件灰布褂子,头上裹着蓝布巾,手里挎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些刚采的草药。她没说话,只是朝王宁递了个眼色,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。
王宁心里一动——他库房的青翘,不多了。
赵老栓这时呻吟着睁开眼,哑着嗓子说:"背上......好像不那么烧了......"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孙玉国见状,拉着刘二狗灰溜溜地走了,背影在药香里缩成个小点。
王宁望着他们的背影,又看了看林婉儿消失在街角的方向,忽然对张娜说:"准备家伙,明天去后山采连翘。"
张娜点头,低头看见药台上的连翘花标本,那金黄的花瓣在暮色里,像一簇小小的火苗。
鸡叫头遍时,百草堂的灯就亮了。王宁正往竹篓里装东西:一把铜锄,刃口磨得发亮;两卷粗麻绳,是爬山用的;还有个油纸包,里面裹着干粮。张娜在一旁给他缝补裤脚,他裤腿上有个破洞,是去年采药时被荆棘划破的。
"后山那片连翘丛在北坡,海拔怕是有千把米。"张娜把针线放进布包,"林婉儿既然指给你,定是那里的连翘长得好。"她忽然抬头,眼里映着油灯的光,"记住,连翘的根须浅,挖的时候别伤了主根,明年还能再长。"
王雪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,双丫髻睡得有些歪:"哥,我也去!"她背上自己的小竹篓,里面装着个小药锄和油纸伞,"我能帮你辨认青翘!"
王宁本想拒绝,看她眼里的光,终究点了头。
天刚蒙蒙亮,三人就上了路。山路起初还平缓,两旁的灌木刚抽出新叶,沾着露水。越往上走,风越凉,雾气像白纱似的缠在半山腰。王雪走得急,辫子上的红头绳总往王宁眼前晃。
"哥,你看那是不是连翘?"她突然停住,指着崖边一丛灌木。
王宁走过去,那灌木枝条细长,却光秃秃的没开花。他摘下片叶子闻了闻:"这是迎春,叶子比连翘圆,枝条是实心的。连翘的枝条中空,你折断看看就知道。"
王雪真的折了根枝条,果然中间是空的,像根细管子。"原来如此!"她把断枝扔进竹篓,"书上说'连翘茎中空',我总记不住。"
爬到海拔八百米处,雾气突然散了。阳光穿过松针洒下来,照亮了对面山坡——漫山遍野的连翘正开得热闹,金黄的花朵挤在枝条上,像谁把碎金子撒在了绿丛里。更妙的是,花丛间还挂着不少青绿色的果实,正是没成熟的青翘。
"这里的连翘长得好。"张娜弯腰拨开草丛,"土壤是沙质的,排水好,难怪能长这么旺。"她摘下一枚青翘,轻轻捏了捏,"你看这果皮多紧实,里面的种子还没硬,正是入药的好时候。"
王宁拿出铜锄,顺着连翘根部周围的土轻轻刨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"连翘的根须会沿着岩石缝长,得顺着纹路挖,不然容易断。"他边挖边说,"去年有个药农图快,一锄头下去,把整丛根都铲断了,可惜了那片好连翘。"
王雪学着他的样子,在另一丛连翘旁蹲下。她的小锄太小,挖起来费劲,鼻尖很快沁出了汗。"哥,这青翘上有绒毛,是不是要刮掉?"
"不用。"王宁把挖好的连翘捆成束,"入药时连果皮带绒毛一起晒干,绒毛也是药效的一部分。《本草汇言》里说,连翘'散诸经血结气聚',这绒毛能助它'散'得更透。"
正挖着,王雪突然"哎呀"一声。她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陡坡,幸好抓住了一丛连翘。等王宁把她拉上来,她手里还攥着几根带花的枝条,手腕却被划出了血。
张娜赶紧从布包里拿出药粉——那是用干连翘磨的粉,撒在伤口上,血很快就止住了。“连翘不仅能清热,还能止血敛疮。”她给王雪包扎时,声音放得很柔,“小时候我在药铺玩,被药碾子砸了手,就是你伯父用连翘粉敷好的。”
王雪望着自己的伤口,突然问:“既然连翘这么好,孙玉国为什么要毁它?”
王宁正把一捆连翘放进竹篓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山风穿过连翘丛,花朵簌簌作响,像谁在低声叹息。“因为他只看见药能换钱,没看见药能救人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远处的青石镇,镇子在山脚下缩成个小点,“就像这连翘,
>>>点击查看《短篇中草药故事集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