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卷起的雪雾如同浑浊的浪花,被狂风狠狠撕扯着拍打在“巨熊三号”深灰色的装甲板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像无数冰冷的砂砾在击打。
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,天地间一片混沌,原本灰白的雪幕急速变浓,能见度断崖式下跌,几十米外就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、令人压抑的白色狂潮。引擎的咆哮在呼啸的风声裹挟下,显得愈发沉闷和吃力。
林凡坐在副驾驶位上,身体随着颠簸的冰面微微摇晃,他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侧过头,看向身边专注驾驶的陈默。
“老陈。”林凡的声音不高,但在封闭嘈杂的车内格外清晰,“你不觉得这天气…有点邪门?”
陈默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,目光锐利地穿透疯狂舞动的雨刮器刮出的短暂清晰区域,闻言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,牵扯出一点苦笑纹路:“邪门?早他妈邪门到家了。”
他用下巴点了点外面肆虐的风雪:“这鬼地方,现在就不兴有好天。”
“你走的这一个月,哪天不是这么刮?哪天小过?还他妈越来越猛,变本加厉。”
“昨天下午那场暴风雪,差点把2号观测站的屋顶掀了,要不是固定柱深埋进永久冻土层,哥几个就得住雪窝子。”
他语气没什么波澜,但那越来越猛,变本加厉几个字,像是裹着冰碴子砸进林凡耳朵里,带着一种被蹂躏习惯后的麻木疲惫。
林凡沉默了。
他下意识看向窗外,能见度似乎又降了一点,狂风卷起的雪粒已经不是“下”,而是在“泼”。
巨大的冰裂隙和嶙峋的冰山轮廓都成了白茫茫背景上模糊不清的、移动的鬼影。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随着这恶劣到极致的天气,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。
跟议会有关?是实验加剧搅动了气候?还是天坑下那001号搞出来的大动静扰乱了地磁?
不知道。
在南极这片冰原上,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,离谱到家了。
各种鬼事情层出不穷,天气异常只是开胃小菜。
追根溯源?没线索,没数据,就算有,现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搞清天气预报。毕竟,谁也没本事让老天爷别刮风了。
他自嘲地在心里啧了一声,把这些飘远又没营养的念头压下去,只吐出两个字:“小心点。”
声音不大,混在风噪和引擎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陈默没回头,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关节用力绷紧了一下,算作回应。
剩下的路程,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白色盲区里艰难爬行。
“巨熊三号”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像一艘倔强的破冰船,靠轮式装甲车拖拽的烛龙二代更像一个巨大的累赘,每一步移动都带着巨大的惯性。时间在绝对的白色和重复的引擎轰鸣中被无限拉长又压缩,只剩下窗外永无止境的风暴怒号和驾驶员紧绷的神经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身猛地向下一沉,随即传来一阵冰层塌陷又被履带粗暴碾实的嘎吱闷响。前方暴雪的帷幕中,突然撕开一个隐约闪烁的光源。
“到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,脚下油门微松,让车速稳稳降下。
临时营地依托着一片相对背风、由远古冰山崩裂形成的冰壁凹槽搭建。
几顶被厚雪覆盖、只露出方形入口的帐篷顽强地钉在冻土里。营地里人影憧憧,几辆小型雪地运输车和两辆架着重机枪的装甲越野挤在一起,引擎盖缝隙还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营火是不可能存在的奢侈,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白强光的应急灯,艰难地在风雪中撑开一小片光明区域,映照着士兵们忙碌而警惕的身影。
车子刚停稳,气密门还没完全打开,就被雪粒趁机猛灌进来。一个穿着厚实白色雪地伪装服、脸被风镜和面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就顶着风雪扑到了车门前,风镜片上全是冰晶,口鼻处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。
“陈队!呃…林指挥官?您怎么也来了。”这人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,虽然裹成了粽子,但看身形动作,显然是小队里那个负责接应的中尉。
林凡率先跳下车,冰冷的雪粒打在他刚捂暖的脸上,针扎一样疼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防寒面罩拉得更紧:“别废话,情况!”
“在!在呢!”中尉用力抹掉风镜上的雪沫子,语速飞快,“斥候小组一直盯着!目标没动!就在前面七百米,翻过这个冰坡就是,是个天然形成的冰碗!它们…它们在排队列!”
最后两个字,中尉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,即便隔着面罩,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惊骇和难以置信。
排队列?!
林凡感觉自己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。
之前在基地情报室听老李说“分工”、“有组织”,就像隔靴搔痒,有种概念上的模糊感。
现在真听到斥候用“排队列”来形容这群曾经只凭本能冲杀的蓝皮怪物,那感觉…就像是听说自家狗崽子突然在屋里给你表演了个一元二次方程,荒谬得让人头皮发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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