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煮却总差些火候的鸡汤,陈默只消闻一闻,就能准确指出:“婶子,您这汤,要是出锅前五分钟再撒那几粒枸杞,鲜味能再提两分。”一试之下,果然如此,惊得对门阿姨连呼“小陈长了神仙舌头”。
名声传得更远了些,连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都找上门来。他愁眉苦脸:“陈老弟,不瞒你说,最近我这店邪门,老丢东西,烟啊小零食啊,查监控又看不清,快愁死我了!”
陈默站在狭窄的小店里,目光缓缓扫过略显凌乱的货架和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、嗡嗡作响的老旧冰柜。他凝神谛听,各种声音纷至沓来——硬币落入钱箱的叮当、门外路人的谈笑、冰箱压缩机沉闷的喘息……在这些声音的“织锦”中,一个刻意压低的、带着得意和贪婪的少年嗓音清晰地跳了出来:【……冰柜后面那个缝,老板那个傻大个儿绝对想不到!嘿,今天这包牛肉干归我了……】
陈默不动声色,走到那个巨大的老式冰柜旁,指了指后面紧贴着墙壁的那条狭窄缝隙:“李哥,您挪挪这大家伙,后面,有惊喜。”
老板将信将疑,费了老劲把冰柜挪开半尺。灰尘簌簌落下,只见冰柜后壁与墙壁的缝隙里,赫然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!老板气得脸都绿了:“好哇!原来是隔壁老张家那臭小子!看我不找他爹算账去!”他转头又对陈默千恩万谢,“陈老弟,你这双眼睛,真是开了天眼了啊!”
陈默笑笑,没说话。转身离开时,那个嗡嗡作响的冰柜压缩机的声音,竟像老人的叹息般清晰地传入他耳中:【唉……累死了……这老腰……啥时候能退休啊……】陈默脚步一顿,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。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住那台冰柜——它安静地立在原地,只有压缩机在规律地嗡鸣。他用力甩甩头,一定是自己太累幻听了。
然而,那并非幻听。那只是一个开始,一个万物苏醒、向他低语的可怕开端。
最初的惊奇和便利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被一种无孔不入、永不停歇的嘈杂所取代。陈默的世界彻底乱了套。
家里的电视机在播放严肃的新闻:【……有关方面表示将持续关注事态发展……】可陈默听到的却是另一个油滑谄媚的声音喋喋不休:【哎哟喂,看我这显像管,色彩多靓丽!主人快夸我!快多看看我呀!隔壁那台新液晶就是个哑巴木头,有啥好的?】他烦躁地抓起遥控器狠狠关掉电源。世界刚清净一秒,身下那张老旧的沙发弹簧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:【哎哟……轻点儿行不?我这把老骨头……】连头顶的日光灯管也不甘寂寞,发出持续而微弱的、电流通过的滋滋声,仿佛在念经:【亮……亮……我要照亮世界……滋滋……亮……】
“够了!都给我闭嘴!”陈默猛地捂住耳朵,痛苦地低吼出来,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。
小雅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,被他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陈默?跟谁说话呢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”陈默松开手,脸色苍白,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就是……有点耳鸣,嗡嗡的,吵得慌。”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小雅担忧地看着他,把水杯递过去:“你这阵子脸色一直不好,人也神神叨叨的。要不……明天请假,我陪你去医院看看?”
“不用,真不用,”陈默接过水杯,指尖冰凉,“可能就是工作压力大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恐慌。他不敢说,他听到的远不止这些。就在刚才,他清晰地“听”到厨房角落里,几只蟑螂正用细碎、阴冷的声音“密谋”着:【……今晚……橱柜最下面……那袋新开的米……香……】他甚至能“听”到楼上那对经常吵架的夫妻此刻压抑的哭泣和恶毒的诅咒。这世界在他耳中,成了一个永不落幕、充斥着各种隐秘与污秽的巨大集市。这令人窒息的全知,像冰冷沉重的锁链,一圈圈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这“聆听”的能力,正在失控地滑向“洞见”那幽暗的深渊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,小雅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林薇来家里做客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屋里暖洋洋的。林薇笑语晏晏,讲着她们公司的新项目,分享着刚订婚的甜蜜。小雅听得一脸羡慕,抓着林薇的手直晃:“真好啊薇薇!太幸福了!”
陈默坐在一旁,努力想融入这温馨的气氛,扯动嘴角笑着。然而,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林薇那张妆容精致、洋溢着幸福光彩的脸庞时,一种极其不祥的“声音”如同冰冷的毒蛇,猛地钻入他的脑海。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、带着死亡腐朽气息的低语:【……左侧乳腺外上象限……簇状细小钙化灶……边界不清……BI-RADS 4C类……高度可疑……】如同最精准冷酷的医学判决书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,狠狠扎进他的神经。
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握着水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杯里的水晃出来,打湿了他的裤腿。
“陈默?你怎么了?”小雅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,关切地问,“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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