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纸磨过木头,却异常清晰,“这世道,好听能当饭吃?”
李明被问得一怔,脸上有些发热,不知如何回答。是啊,好听能当饭吃吗?他每天风里来雨里去,为的不就是那口饭?刚才那片刻的走神,代价就是半天的辛苦钱打了水漂。
老头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,自顾自地又拿起那支沉暗的竹笛,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,像是在抚摸老朋友的脊背。“它跟我大半辈子啦,钻过山沟,睡过桥洞,喝过露水,也吹过给死人听的调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到李明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今儿个,它好像有点不一样。”
李明没明白“不一样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这老头说话神神叨叨的。
老头忽然把笛子往前一递,动作干脆利落,几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小子,拿着。”
李明吓了一跳,本能地往后缩了缩:“啊?给我?这……这怎么行?您吃饭的家伙……”他以为老头是乞讨的,连忙去摸口袋里的零钱,“我…我身上还有点……”
“谁要你钱了?”老头眉头一皱,语气带着点不耐烦,直接把笛子塞进了李明下意识伸出的手里,“它认主。拿着!别废话!”
那支竹笛入手的一刹那,李明浑身一震。它比看上去要沉重许多,触手温润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的暖意。笛身沉暗,是那种被岁月和无数次抚摸打磨出的深褐色,油润光亮。笛孔边缘光滑圆润,没有丝毫毛刺。笛尾处,刻着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,像是某种古老的云纹,又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上手臂,直抵心口。像是电流,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轻轻唤醒。李明低头看着手里的笛子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笛身那温润的纹理,一时竟忘了说话。
“试试。”老头的命令简洁有力。
“试……试什么?”李明有些茫然。
“吹!”老头眼睛一瞪,“有嘴就能吹!难不成要我教你?”
李明被老头的气势慑住,加上心底那股莫名涌起的、难以抑制的冲动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笛子凑到了唇边。他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,早已荒废多年,姿势笨拙而陌生。他深吸一口气,鼓起腮帮子,用力往笛孔里吹去——
“噗嗤——”
一声短促、漏气的怪响,像放了个闷屁。连旁边一个蜷缩在纸壳上的流浪汉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
李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。
老头却像是没听见那难听的声音,反而眯起了眼,盯着李明那因用力而涨红的脸,又看看他握着笛子的手,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……期待?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,那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:“走吧走吧,别挡着我晒太阳。笛子是你的了。好好待它。”说完,竟真的闭上了眼睛,靠在冰冷的桥墩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李明握着那支沉甸甸、温润的古笛,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订单超时的提示音还在手机里顽固地响着。他看着老头闭目养神、与世无争的模样,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笛子,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。他最终只是对着老头微微躬了躬身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您”,便慌忙跨上车,拧动电门,冲出了桥洞的阴影,重新汇入刺眼的阳光和喧嚣的车流。
那天的后续,可想而知。订单超时严重,顾客的投诉电话直接打到了站点。主管老王那张胖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,手指差点戳到李明的鼻尖上:“李明!你他妈怎么回事?!整个区就你最慢!顾客说你像个傻子一样在马路中间发呆?还想不想干了?!不想干趁早滚蛋!后面排队等工服的人多的是!”唾沫星子喷了李明一脸。
李明低着头,一声不吭,手里下意识地攥紧了斜插在背包侧袋里的那支古笛。笛身那温润沉实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,竟奇异地稍稍安抚了他被骂得嗡嗡作响的脑子和堵得发慌的胸口。老王后面那些“扣钱”、“警告”、“再犯一次滚蛋”的咆哮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只有桥洞下那奇异的笛声,和老头那句“它认主”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,城市已沉入暮色。疲惫像铅块一样坠着李明的四肢。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租住的那间狭小、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。房间小得可怜,一张床、一张破桌子几乎就填满了空间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外卖餐盒残留的气味。他把背包和头盔随意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窗外,对面高楼上巨大的霓虹广告牌开始闪烁,变幻的光怪陆离地投射进来,在斑驳的墙壁上跳动。
李明坐在床沿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背包侧袋露出的那截暗色笛身。鬼使神差地,他把它抽了出来。温润的木质握在掌心,那奇异的感觉再次涌现,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憋闷。他走到狭小的窗户前,推开那扇蒙尘的玻璃窗。城市的夜风带着尾气和喧嚣涌了进来。
他再次将笛子凑到唇边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下午那样莽撞地用力。他回想着童年模糊的记忆里爷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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