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色的底子上,印着复杂的花纹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银行名称——“冥通银行”。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,嘴唇哆嗦着,手里的钞票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掉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秋…秋泉……这…这不是钱!这是……这是死人用的纸钱啊!”秀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,充满了惊骇。
“什么?”王秋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他猛地抓起几张钞票凑到眼前。灯光下,“冥通银行”四个字清晰无比,那油墨的气味,此刻闻起来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和诡异。他脑子里轰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昨晚经历的一切——深夜诡异的求诊、那冰冷的手、陈家宅子里死寂的空气、老人冰凉的皮肤……所有的细节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涌回脑海!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!
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亲手给他爹扎了针!那老头还睁眼了!”王秋泉失神地喃喃自语,像是要说服自己,又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。
“王家兄弟!大清早吵吵啥呢?”隔壁的老李头大概是听到动静,趿拉着鞋,披着件旧棉袄,探进头来。一眼看到桌上那沓“钞票”,老李头的脸色也变了,他凑近两步,眯缝着眼仔细瞧了瞧,猛地一拍大腿,倒吸一口凉气:“哎哟我的老天爷!这不是西头陈家坟头上烧的那种票子吗?一模一样!我说秋泉,你哪儿弄来这么多这玩意儿?”
“陈家?”王秋泉猛地抓住老李头的手腕,声音嘶哑,“哪个陈家?城西那个?”
“还能有哪个!”老李头瞪着眼睛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讲鬼故事的悚然,“就是几年前,腊月里那场大火!烧得那个惨哟!一家子,老的小的,连人带房子,烧得干干净净!就剩一堆焦炭!喏,现在那地方还是片黑乎乎的瓦砾堆呢!邪门得很,晚上都没人敢往那边走!听说……”他神神秘秘地凑近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家老爷子,活着的时候就有心口疼的毛病!你说你这钱……”
老李头后面的话,王秋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他只觉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,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。原来那冰冷的触感、那死寂的宅院、那“冥通银行”的纸钱……一切都有了答案!他昨晚,竟然是在一片早已化为焦土的废墟里,给一个早已死去的老人行针治病!他还收了“人”家的“钱”!
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,他双腿一软,跌坐在冰冷的板凳上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咯咯作响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秀英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紧紧抱着他的胳膊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着王秋泉的心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整整一天,他失魂落魄,那沓深青色的“冥钞”被他用一块旧蓝布死死包住,塞在药箱最底层,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。秀英更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,脸色一直惨白着。到了傍晚,恐惧中渐渐生出一股邪火,混杂着被欺骗戏弄的屈辱,烧得他坐立难安。
“不行!”他猛地站起来,声音干涩沙哑,“我得去弄个明白!不能这么不明不白!”
“秋泉!你疯了?”秀英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,眼泪又涌了出来,“那是……那是鬼地方啊!你还敢去?”
“鬼地方也得去!”王秋泉眼睛赤红,掰开秀英的手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,“我王秋泉给人看病,活人死人心里得有本账!它要是真害我,昨晚我就回不来了!它既然给了‘钱’,我就得去看看,它到底想要什么!”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脱了秀英,从药箱底层翻出那个蓝布包,揣进怀里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暮色渐浓的巷子。
凭着昨晚模糊的记忆,王秋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西那片荒僻地走。越靠近,心就跳得越厉害,咚咚咚地擂着胸膛。天色越来越暗,远远地,他终于看到了老李头描述的那片废墟——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昏暗的天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,几根烧得黢黑的木梁像巨兽的肋骨,歪斜地刺向灰暗的天空。废墟周围荒草丛生,在晚风中簌簌摇摆,更添几分凄凉和阴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,一步步走近。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和荒草的气息,刺入鼻腔。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,解开,那沓深青色的“冥钞”在昏暗中格外刺眼。他咬咬牙,走到废墟前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蹲下身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柴。
嚓!微弱的火苗亮起,点燃了最上面一张纸钱。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那印着“冥通银行”的纸张,迅速蔓延开来,深青色的纸在火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,随风飘起几点火星。王秋泉盯着那跳跃的火光,嘴唇哆嗦着,低声念叨:“陈老先生……陈某兄弟……你们的心意,我王秋泉……心领了。但这钱……你们留着用吧……阳世……用不上这个……”
夜风呜咽着掠过废墟,卷起燃烧的纸灰,打着旋儿飞向黑暗深处,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蝴蝶。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一张接一张地烧着,每一张纸钱化为灰烬,都感觉心头的重压似乎轻了一分。四周静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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