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头,又点头,意思是:别看我,你自己想!快想啊!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花瓣无声飘落的声音。沈逸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心咚咚直跳。完了,千算万算,没算到还有这一出!他绝望地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本诗集粗糙的封面。
突然,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书页边缘——那是他前几天翻看时不小心撕破又被他胡乱粘回去的地方。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,不是书本上的知识,而是这两天在落花岛上感受到的一切:花瓣拂过脸颊的温柔,花香的沁人心脾,沐芳沉静如水的目光,小蕊清脆的笑声,还有他自己……那久违的、脱离了代码和压力的、纯粹的对美的悸动。他看着那朵在角落里默默绽放、散发着微弱却执着光芒的奇异小花,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喉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不再看任何书,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不起眼的小花上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和情感:
“花开花落本无心,
荣枯何必问浅深。
一点幽光自照影,
不羡金菊满园春。”
四句念完,他自己也呆住了。这……这是他顺口胡诌的?可字字句句,又像是直接从心底流淌出来的。
一片寂静。
小蕊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沐芳静静地看着他,脸上那惯常的平静如水终于被打破。她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,先是极度的惊讶,随即是深深的震动,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了然与……温柔?那眼神复杂极了,有欣慰,有释然,还有一丝沈逸看不懂的、极淡的感伤。
“好一个‘一点幽光自照影,不羡金菊满园春’……”沐芳轻声重复着,声音里有种奇异的颤抖,“此花,名‘无华’。无香无色,无艳无姿,唯一点心光,照见本真。”她看着沈逸,那目光似乎要将他看透,“你懂了。这识花之试,你已通过。”
沈逸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感觉后背都湿透了,不是海水,是冷汗。他刚要咧嘴笑,沐芳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。
“既已通过,你便可留在岛中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“只是……你终究要回去的。此地再好,非你久居之所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逸急了,一股强烈的不舍瞬间攫住了他。这两三天的宁静美好,是他过去几年都不曾有过的,“沐岛主,这里……这里太好了!我……”
“落花岛,非俗世凡尘。”沐芳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花海尽头,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花雨,“此岛游离于时空之外,循天地气机而动。每一次显化于外,间隔……百年。”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百年?!
沈逸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百年?他漂到的这个仙境,下一次出现,要等一百年?那他……那他岂不是……
“岛主姐姐!”小蕊也急了,眼圈有点红,“不能再想想办法吗?这个沈大哥……他不一样的!他能认出‘无华’的心光呢!”
“天道有常,非人力可强改。”沐芳轻轻摇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逸一眼,那里面有无奈,也有深深的惋惜,“缘起缘灭,皆有定数。你我有这三日之缘,已是造化。强求,反生祸端。”她的话音刚落,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!一阵猛烈的、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呼啸着穿过花林,吹得无数花瓣狂乱飞舞,如同下了一场狂暴的彩雪!花树在风中剧烈摇晃,发出呜呜的声响,远处传来隐隐的、沉闷的雷声,如同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——风暴来了!比送他来的那场风暴,气势更加惊人,带着一种天威难测的毁灭感!
“快!风暴起了!”沐芳脸色一变,声音陡然急促起来,那份沉静被打破,显露出真切的焦急,“这是送客风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她一把抓住沈逸的手腕,那手冰凉而有力,不容抗拒地拉着他,逆着狂乱的花瓣雨,朝着岛屿边缘的方向疾奔。小蕊也慌忙跟上,小脸煞白。
沈逸被拽着踉跄奔跑,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又痛又慌。他回头望去,那宁静祥和的花之仙境正在风暴中剧烈地颤抖、模糊,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巨石!巨大的花树在狂风中痛苦地扭曲着腰肢,发出令人心碎的呻吟。无数绚烂的花瓣被粗暴地扯离枝头,卷入灰暗的旋风之中,如同破碎的彩色梦境。他看到了自己暂住的那座石屋,在风雷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渺小脆弱。他看到了小蕊口中那片引星子花田,那些发光的小虫惊恐地四处乱飞,像炸开的星屑……
“沐芳!”沈逸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,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,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不堪,“我……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沐芳没有回头,只是拉着他在越来越猛烈的风暴中奔跑,她的背影在纷乱的花瓣雨中显得有些模糊。就在他们即将冲到一片被狂浪猛烈拍打着的、唯一看起来像是“岸边”的嶙峋礁石区时,沐芳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她的长发和衣袂在狂风中烈烈飞舞,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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