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————」
在两个人分别到达自己的位置上以后,嘹亮的调子就从半兽人萨满的口中传了出来。
声音悠长而深远,像从地底深处拔起的藤蔓,沿着溶洞的穹顶攀援而上。
经过溶洞对声音的聚拢,向敞开的一侧宣泄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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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上对面山壁,又被弹回来,在山谷间来回折返,荡出三四重余韵。
直到最后一声残响没入高天之上的雷云,传出去老远,才肯罢休。
在这个长音结束后,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科泽伊听不懂的长难句:
「撒哒呀咿呦——嗦哒哈,嗖都哑咪呐洗哒呀啊......」
老萨满用的都是半兽人自己的语言,音节与音节之间像大风吹过乾涸的河床,又像兽骨互相敲击,带着一种原始的丶粗粝的神韵。
科泽伊有在梵蒂雅斯的藏书中学到过,但是认识那些复杂文字是一方面,能听懂说话又是另一方面。
更何况半兽人自己的文字其实是不全面的,很多语言都是靠口耳相传而不是文字遗留。
因此,他只能磕磕绊绊的理解其中一部分的意思。
翻译一下,老萨满唱词可以理解为:
「哎——天穹崩裂那一声吼喂,石崖开花水倒流啊。」
描述的就是闪电击中山崖之后又重新收束回去的景象。
响鬼的祭司紧随其后:
「呵——咿呀咿呦——三牲血泼祭台东,铜鼓震碎雾蒙蒙......」
两位德高望重的祭司立于祭坛中央,舒展虬结的臂膀,踏着粗犷而恣意的舞步。
脚下尘土飞扬,手鼓在掌心翻飞,节拍时而沉缓如地脉搏动,时而激越如雷云碰撞。
每一记敲击都伴着苍茫的吟诵,自胸腔深处轰然迸出。
当第一句祷词如惊雷般划过,全场骤然肃静,旋即,千百道嗓音从四面八方涌起。
两个部落的语言如两条汹涌的河流交汇,半兽人的喉音粗粝浑厚,鬼族的吐息幽邃绵长。
众人的齐声中还始终能够透露出两位祭司嘹亮的嗓音。
彼此缠绕丶应和,形成一曲奇异而庄严的复调,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呼一应。
也是难为半兽人和鬼族了,想到这么个法子来祭祀他们共同的神明。
可能是天性使然——
说是祈祷用的唱词,但其实主要是来向他们的神明表达自己的顽强。
而不是渴望什么从天而降的馅饼或者无缘无故的庇护:
「雷蛇啮碎玄天甲,九霄坠下,鼓槌与裂瓦。
虚妄云宫轰然塌,雷神铁砧,锻打新颅颊。
我族以脊接电铩,骨缝长出,沸腾的枝桠。
天狼嚼碎影之发,齿间迸出,百万道火鸦。
待那灰烬再发芽,雷纹心上,烫出旧伤疤。
我族赤足踏雷筏,逆流而上,撑起沉坠塔。
唷——咿呀咿呦——
风收云散再举那碗酒,浇透焦土祈丰收。
咿呀咿呦——
雷神醉倒南山岫
管他世间,几度秋——」
......
说来很对不起「鸣烨」。
科泽伊觉得他那被族人称赞为「有文化」的吟游诗唱词。
其实赶不上在祭祀中的这几声呼号震撼人心。
莫卡族长给他讲述过的关于半兽人与响鬼族的历史,只是零散的迁徙丶对峙丶和解,如同落雷山脉随处可见的闪电。
虽然听起来并不像英雄史诗那般的跌宕起伏,虽然并没有在祈祷词里体现出来。
却因为他们的抑扬顿挫的韵律,变得更加鲜活。
让人仿佛能看到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响鬼,藉助雷电与山岩般庞大的魔兽缠斗至黎明。
仿佛能看到刚跋涉而来的半兽人部落,怎样在焦土上一步步重获新生。
它就是天然带着一种很有感染力的旋律,在这片充满危险丶荒无人烟的落雷山脉,向下扎根。
生命如雷霆,勇敢而勃发。
乌萨趴在地上,尾巴一甩一甩,频率正好能对上响鬼击鼓的韵律。
盖米尔和露娅听不懂也看不明白,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俩跟着「伴奏」摇头晃脑。
就连小黄鸡也开始迈着两条小短腿,学祭台上两位祭祀摇摇晃晃的步伐。
结果自己保持不住平衡,摔成个毛球,又被乌萨的影子提了起来。
随着响鬼族战士在四面八方击鼓的动作变得「小而迅捷」,鼓点愈发密集。
两位大祭司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他们仰面朝天,呼号声拔高成尖锐的嘶鸣,双臂同时向虚空抓去,仿佛正攥住一根看不见的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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