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来的第三批人是在入秋后到的。他们带了不少旧电台零件和一封写在烟盒背面的信。
信上说,西边更远的地方有座小城,城外有片湖,湖底在末世后重新冒出了水。
城里人靠那水种了点麦子,今年收成好得不像真的。
他们想拿麦子换一批冰系晶核,还想要几套郭泡泡做的压缩舱组件,说想让老水厂重新转起来。
方蓝白看完信,把它摊在指挥大厅的桌上,问孔杨天:“去西边最快的路怎么走。”
孔杨天说:“走都王城矿线,过戈壁,再穿两片旧河道。车好走,路不险。但路上有一段靠近静默巢穴的声波外溢区,要绕。”
方蓝白说:“让赵野去。他认得那片路。”孔杨天点头,把消息发给了勇者车队。
赵野收到通讯时正在汉中城郊打井。他擦了把脸,把地图一卷,说:“走。”老孙头把面包车从树荫下开出来,车身上那歪尾巴的“者”字被阳光一晃,像在笑。
小棠把后窗的牵牛花浇了水,又用绳子把花盆固定好。阿七在车顶补了层防水布,石头往车里塞了两箱压缩粮,老莫把铁锅和半袋土豆搬上车。
程霜把路线图重新标了一遍,在“西边湖城”旁边画了朵极小极淡极薄的雪花。她说:“湖城要是真能种麦子,以后灵城的香膏就可以往那边销。”赵野说:“先别想生意。先把路走到。”
车队出发后沿都王城矿线一路向西。路上灰很大,天干得像一张旧纸。老孙头把车窗关死,只留一条缝透气。小棠把脸贴在后窗上,看那些被风啃得奇形怪状的土山往后跑。
阿七趴在后座擦瞄准镜,偶尔抬头说一句“前面有鹰”。程霜闭着眼,用冰雾感知车外温度。赵野靠在副驾驶上,把刀尖划过的老地图翻来覆去地看。
开到第二天下午,他们绕过了声波外溢区。那里静得出奇,连车轮碾过沙石的声音都像被谁按进了棉里。老孙头把油门踩下去,面包车极快地冲了过去。过了那片死寂,风又响了。
小棠说:“像从水底浮上来了。”阿七说:“静默的地盘就是那样。它不杀你,是让你忘了自己还会出气。”
第三天傍晚,湖城到了。城墙是黄泥掺着碎麦秸夯的,不高,可极厚极暖极旧极像一道被太阳烤了很多年的土垄。
城门口有人正在晒麦子,一群半大孩子蹲在麦堆旁抓虫子。看到车队,他们先是愣,然后转身往城里跑,边跑边喊:“车来了!面包车来了!”
赵野跳下车,刚要说话,一个极瘦极黑极有精神的女人已经大步迎出来。她穿着粗布衫,头发用草绳扎得极高,脚上那双旧胶鞋磨得只剩半截底。
她说:“我是湖城的,叫老幺。你们是勇者车队?”赵野点头。老幺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可算来了。路上没少喝风吧?进屋,吃面。”
那晚湖城给勇者车队做了一锅麦子面。面是现擀的,汤里浮着几片晒干的野菜。小棠吃了一口,说:“比我吃过的所有土豆汤都香。”
老莫难得没反驳,只闷声把碗递过去让再添一碗。阿七端着碗站在门口,看那些孩子在院子里追来追去,忽然说:“这里像末世前。”
赵野说:“像。可它比末世前更得省着活。”老幺坐在门槛上补渔网,说:“省着活也得活。湖里有鱼,地里长麦子,我们把能吃的都种上。你们带来的东西,我们不会白要。”
程霜把冰系晶核和压缩舱组件从车上搬下来,说:“方蓝白说了,这些换麦子。还有,他要我们把湖城的位置记下来,让东边的人以后能找过来。”
老幺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,说:“你们城主,是个肯把路修到别人家门口的人。”
第二天清早,湖城的人带赵野去看了那片湖。湖不大,水极清极凉极静极像一块被谁轻轻搁在荒原上的旧镜子。
湖边已经开出了几条沟,麦子还没抽穗,可绿得发亮。赵野蹲在湖边洗了把脸,说:“这水能喝?”老幺说:“能。就是冬天会结冰,得提前存。”
赵野说:“破界城有冰系晶核,冬天可以帮你们化。以后湖城就不是孤的了。”老幺没说话,只笑了笑,露出两颗极小的虎牙。
她其实还很年轻,只是笑起来脸上有风沙刻的纹路。赵野忽然觉得湖城和勇者车队很像:都是不愿意倒下的那一小撮,走到哪算哪,可一步一步,竟也走出了个能让人吃碗热面的地方。
车队回去时,麦子把面包车后斗装得满满的。小棠在车窗边贴着看,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。
阿七说:“这是面粉。”小棠说:“我知道!可它现在是麦子,麦子比面粉好看。”程霜靠着窗,闭眼听风。她忽然说:“方蓝白有句话说得对。路自己会长了。”赵野笑了一声。老孙头把车开得又快又稳,像在给这条路道谢。
黄昏时他们绕过声波外溢区,小棠的芦苇哨子被风吹了一下,极短极尖极脆极像一只从湖城跟出来的水鸟在叫。阿七没说话,只把枪抱紧了些。老莫从兜里掏出一颗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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