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。周尚松正坐在桌旁喝茶,见周桐进来,放下茶碗站起身来,笑呵呵的:哟,你小子可算来了。你写的墨居那几篇东西,老夫看了。好!那句为天地立心——好!
周桐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听人夸这句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:二伯过奖了,写着玩的。
写着玩?周尚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老三命好啊,有你这么个儿子。
他笑着拍了拍周桐的肩膀,然后引他坐下。周桐屁股刚挨着椅子,周尚松已经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,然后自己也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语气放低了:不过……最近出了些事。
周桐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:什么?
老夫被人盯上了。
周尚松放下茶碗,目光沉了几分,前些日子,有人通过老夫的假名递了话,说要请老夫去做一单暗杀。老夫接了,按约定去了地方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那人不问缘由,上来就动手。要不是老夫随身带着暗器,还真得交代在那儿。
周桐的眉头皱了起来:一上来就动手?连话都没说?
没说。见着面就动家伙。
周尚松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,老夫琢磨着,老夫这段时日也没得罪什么人。秦国公府那边的活儿,老夫也没接。而且——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,之前城南那边有人要劫人,老夫正打算动手的时候,那些人被另一路人给抢先收拾了。老夫到现在都没弄清楚那一路是谁家的。你说这秦国公府,会不会是误以为那活儿是老夫干的,这才来报复?
周桐端着茶碗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可心里头已经在飞速盘算:城南那次,动手的是阿箬。阿箬用的是蛊术,手段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秦国公府查不到她头上,但那天二伯那边确实也派了人在附近。秦国公府顺藤摸瓜找到二伯头上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而且自己当时在秦国公府,把脏水也是泼向了那个老山松的名头上面,难不成二伯就是老山松?可他怎么跟二伯解释呢?
他没敢接话,只是陪着笑脸点了点头。
周尚松在那边已经骂起来了:你说那动手的人是不是有病?啊?老夫跟他无冤无仇的,上来就动刀子。断子绝孙的玩意儿,不是人养的,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。
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老夫要不是反应快,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老夫了。
周尚松越说越气,那混账玩意儿,最好别让老夫逮着他。逮着了,老夫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。
周桐已经有点坐不住了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,干咳了两声:二伯,那个……也未必就是冲着您来的。可能……就是个误会。
误会?
周尚松转过头看着他,老夫干这行多少年了,是不是误会老夫分得清。那人出手就是冲着要害去的,不带半点犹豫。这是误会?
周桐把脸微微撇开,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字上。
周尚松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安静了。
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,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。然后周尚松缓缓开口了,语气比方才低了三分:……是你?
周桐没有转过头来。
周尚松地站了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:还真是你小子干的?!
周桐赶紧把脸转回来,双手连摆:二伯二伯!您听我解释——
周尚松已经绕过桌子朝他走过来了。周桐见状,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退了两步:二伯!那都是误会!我——
误会?
周尚松已经挽起了袖子,老夫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差点把命搭进去,你跟老夫说是误会?
周桐一边往后退一边往后门方向挪:二伯您听我说完,那件事——确实跟您有点关系,但不是您想的那样——
周尚松挽好袖子,朝他迈了一步:哦?那是哪样?
周桐已经退到门口了,后背抵着门板。他咽了一口唾沫,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把阿箬的事说出来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。他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:……是、是个小姑娘干的。
周尚松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着周桐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:……你说什么?
周桐揉了揉鼻子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是个小姑娘……她会驱鼠。把那些人咬死的。您那不是故意的……就是刚好撞上了。
屋里的油灯又爆了一个灯花。
周尚松站在桌旁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为茫然,又从茫然变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
你小子是不是在诓老夫的神情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坐了回去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又看了周桐一眼,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最后他说了一句:……小姑娘?驱鼠?
周桐点了点头。周尚松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度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这件事你最好给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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