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不习惯。
怡红院的门面,比周桐想象的要低调得多。
没有朱漆大门,没有铜钉,没有石狮子。
就是一扇普通的黑漆木门,门楣上挂着匾额,门槛不高,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怡红”两个字。
门口站着两个小厮,穿着青色的短褐,腰间系着绦带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站得笔直,像两棵栽在门口的树。
他们看见和珅,连忙弯腰行礼。
“和大人来了,里面请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。
和珅“嗯”了一声,迈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周桐跟在他身后,迈过门槛的那一刻,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两边扫了一下——左边是一堵影壁,上面画着山水,笔意疏淡
右边是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,竹影在灯笼的光里摇曳。很安静,安静得不像青楼。
二楼的窗户开着。几扇窗户,每一扇后面都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那种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的人,而是端端正正坐在窗边的人——有抚琴的,低头垂目,手指在琴弦上游走,琴声如流水般从窗户里淌出来
有刺绣的,一针一线,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旷世杰作
有读书的,手里捧着一卷书,借着窗外的灯光,一页一页地翻。
她们的目光偶尔往楼下扫一眼,但不是那种“你快上来”的勾引,而是那种“我在看你,但我不需要你”的矜持。
周桐看着那些窗户,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——“专业。”
进了前厅,光线暗了下来。
不是黑,是那种黄昏时分的暗,暖黄色的光从几盏纱灯里透出来,把整个前厅照得朦朦胧胧的。
前厅不大,摆着几把椅子和几张桌子,桌椅都是紫檀木的,椅背上雕着如意云纹,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,桌布上摆着茶盏和果碟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有一幅是前朝名家的山水,笔墨淋漓,气势磅礴
有一幅是当朝才子的行书,笔走龙蛇,潇洒不羁。
咳咳咳,当然也有周桐的那一首将进酒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。不是脂粉的香,是檀香的香,混着茶香,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周桐深吸了一口气,眉头微微舒展——这味道,比城墙根下那味儿好闻一万倍。
一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她的身量不高,不胖不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插着一支白玉簪子,面容白净,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霜,但举止端庄,说话轻声细语,像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,不像是青楼的老鸨。
“和大人——”
她微微欠身,嘴角带着笑,那笑容不浓不淡,恰到好处,“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。”
和珅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淡淡的。
“今日带了个朋友来,安排个好些的雅间。”
妇人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她的目光不快,但很仔细——从周桐的官袍看到他的靴子,从他腰间的鱼袋看到他袖口的纹样。
看完了,她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,语气也比方才更热络了些。
“这位大人面生,是头回来吧?不知如何称呼?”
周桐拱手。“在下姓周。”
妇人“哦”了一声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“可是——周桐周大人?”
周桐愣了一下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
妇人的笑容更深了,欠身的幅度也大了些。
“哎呀——周大人,久仰久仰。您那首‘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’,我们这儿的姑娘们可都喜欢得很。日日挂在嘴边念,比念情诗还勤快。”
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,干笑了一声。“谬赞谬赞。”
妇人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和大人、周大人,请随我来。”
她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腰肢不扭不摆,背影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主母。
周桐跟在后面,和珅走在他旁边。
穿过前厅,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
回廊两侧是雅间,门关着,但门上糊着宣纸,纸薄,里面的灯光透出来,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琴声从各个雅间里飘出来,有琵琶,有古琴,有箫,有筝——不同的乐声混在一起,但并不嘈杂,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和谐,像一支看不见的乐队在合奏。
周桐的余光没有往那些门缝里瞟。
不是不好奇,是不能。
他身上还披着这身官袍,得端着。
回廊尽头,是一道月亮门。
过了月亮门,是一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,梅花开了,暗香浮动。
院子对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,楼上楼下都亮着灯。
妇人把两人带到二楼最东边的一个雅间门口,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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