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老先生和欧阳先生都选了另一首做第二。本宫也不好说什么。”
周桐没有再说话。
长桌旁,欧阳羽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那份被评为第二名的诗稿。他没有在看——他在听。
西南角的朗诵者已经退下了。
东北角的朗诵者走上前来,展开纸卷。
他的声音和前面两位都不同——前面两位,一个嘹亮,一个清越
他的声音是浑厚的,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。
“第二名——欧阳羽欧阳先生。诗作——《长阳元夕》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欧阳羽的名字,在长阳城,知道的人不多。
但“太傅”两个字,没有人不知道。
朗诵者展开纸卷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千街灯影接星河,万姓欢歌动玉柯。”
“火树连天明九陌,笙歌彻夜绕重阿。”
“贫儿得饼笑颜多,老叟观灯感慨过。”
这两句,朗诵者的声音放低了,放柔了。
“贫儿得饼笑颜多”——不是“贫儿无饼”,而是“得饼笑颜多”。
一个“得”字,道尽了贫寒人家的孩子对一块饼的渴望。
“老叟观灯感慨过”——不是“老叟无灯”,而是“观灯感慨过”。灯看到了,感慨也发过了,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“莫道升平无故事,人间处处有蹉跎。”
最后一句,朗诵者的声音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莫道升平无故事”——不要说太平盛世就没有故事。
故事一直都在,只是有人看得见,有人看不见。
“人间处处有蹉跎”——蹉跎,是失足,是跌倒,是走弯路,是事与愿违。
不是“苦难”,不是“悲惨”,而是“蹉跎”。
这个词用得太好了——它不重,不沉,不压得人喘不过气,但它像一根刺,扎在那里,不拔出来就不舒服。
朗诵完了。
台下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那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不响亮,但很厚重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敲一面很沉的鼓。
欧阳羽坐在轮椅上,膝上盖着薄毯,表情平静。他的嘴角微微弯着,带着一种“不过如此”的淡然,但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不是灯笼照出来的,是从里面泛上来的。
老王站在他身后,使劲地鼓着掌,两只手拍得通红。
沈陵站起来,从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——比前两个都大,锦盒是藏蓝色的,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。
他走到欧阳羽面前,双手递过去。
“先生,恭喜。”
欧阳羽接过锦盒,没有打开,只是放在膝上,朝沈陵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卢文又走上前来,朝东南角的那位朗诵者点了点头。
东南角的朗诵者走上前来。他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,身量最高,声音也是最亮的——像一面铜锣被敲响,又亮又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。
“第一名——方砚秋方老先生门下弟子,韩墨。诗作——《元宵》。”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韩墨?”
“就是那个——去年会元的韩墨?”
“对对对!就是他!也是方老先生的得意门生!”
“会元写诗,那还得了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往看台上看。
一个年轻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,腰系白色丝绦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玉簪别着。
他的身量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面容清俊,眉目间带着几分锐气——像是刚出鞘的剑,锋芒毕露,但还没有被世事磨钝。
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就那么站着,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。
目光平静,但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自信,又像是挑衅;像是期待,又像是审视。
朗诵者的声音响起,又亮又脆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点燃的爆竹,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炸开。
《元宵》
笙歌十里上元天,火树星桥不夜城。
万户千门开曙色,六街三市沸春声。
月移梅影横窗瘦,风送兰香入座清。
最是太平无事日,大家齐唱乐升平。
朗诵完了。台下安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那掌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热烈,比任何一次都持久。
有人叫好,有人喝彩,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举着孩子让孩子看得更清楚。
韩墨站在台上,依旧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。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,然后慢慢移向评委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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