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
有人从灯前走过,影子就被拉得又长又大,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,在人群里飞过。
周桐的目光在台下慢慢移动着,从左边扫到右边,从右边扫到左边,像一盏缓慢转动的探照灯。他在找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
找到了。
在看台的前面,靠近绳子的地方,小桃正在使劲地挥手。
她的手臂举得高高的,用力地左右摇晃,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。
阿箬站在她旁边,没有挥手,但她的头抬得高高的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,在看台上找着什么。
小菊小荷站在她们身后,也在踮着脚尖张望。
小桃的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——卢宏和他的几个同伴。
他们没有小桃那么夸张,但也在微微点头,嘴角带着笑。
周桐微微点了点头。
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。但——
“哇——!周大人朝我这边点头了!”
台下某个方向,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又尖又亮,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。
“哪儿哪儿?朝我这边了吗?”
“不是朝你,是朝我!他看了我一眼!”
“胡说,他明明是在看我——”
那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,周桐听得真切,赶紧把脸转向别处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——得,这下可好,点头都不敢随便点了。
沈太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不高不低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。
“周大人。”
周桐转过头,看着沈太白。沈太白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在腹前,嘴角微微勾着,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今日准备了什么诗篇?”
他顿了顿,又道,“之前的那两首——‘灯火阑珊处’、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——本王可是记忆犹新。”
周桐连忙拱手,苦笑了一声。
“王爷,您就别打趣下官了。今日下官就是来凑个热闹,参与点评的。写诗的事……下官是真的写不出来了。”
沈太白“哦”了一声,语气拖得长长的,显然不信。
“真不写?”
周桐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。
“真不写!王爷,下官又不是那什么——能斗酒诗百篇的人。下官就是个小县令,写诗是副业,副业。”
沈太白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没有再追问。
看台的另一端,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几个人正沿着台阶往上走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身量不高,瘦削,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,道袍上打着几块补丁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穿在他身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雅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银丝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用一根木簪束着。脸上皱纹纵横,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宣纸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又亮又深,像两口古井,看不清底。
走在他身后的,是礼部尚书卢文。
穿着绯色的官袍,补子上绣着仙鹤,腰佩金鱼袋,气度沉稳。
他的面容和卢宏有几分相似,但比卢宏老成得多,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官场才有的从容。
周桐不认识那个老者,但他认识卢文。
他连忙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双手抱拳,微微弯腰。
“卢大人。”
卢文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勾起,算是回礼。然后他侧过身,朝那个老者介绍道:
“先生,这位就是——周桐,周怀瑾。”
老者的目光落在周桐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那目光不快,但很有分量,像一把尺子,在量周桐的斤两。周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,依旧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。
老者看完了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只一个字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带着一种岁月沉淀过的厚重。
卢文笑了笑,朝周桐道:
“周大人,这位是方老先生,方砚秋。前朝的解元,本朝的……隐士。”
方砚秋摆了摆手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什么隐士,不过是个教书的。”
他看着周桐,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老夫门下那些学生,这些日子时常把周大人的诗挂在嘴边。老夫听得多了,便有些好奇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写出‘要留清白在人间’这样的句子,到底是真有才学,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周桐心里明白他的意思——是真有才学,还是运气好,凑出来的?
他双手抱拳,腰弯得深了一些。
“方老先生谬赞了。晚辈那几首歪诗,不过是——”
方砚秋抬手,打断了他。
“老夫不喜欢听这些客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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