哼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各自捂着鼻子,打量着眼前的城墙。
周桐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被腐蚀的墙砖上。他皱了皱眉,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来,用树枝在墙根处抠了一下。
那些砖块已经酥了,表面的釉层完全脱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胎体。胎体也松松垮垮的,手微微一抖,粉末就簌簌地往下掉。
他把树枝凑到鼻端闻了闻,然后又嫌恶地甩开。
“和大人,您看这儿。”
他站起来,指着墙根那片被腐蚀的区域。
“这城墙虽然是砖包土的结构,外立面是砖,里面是夯土。但您看这些砖——被尿泡了这么多年,已经酥了。砖一酥,就挡不住水。雨水渗进去,里面的夯土就会慢慢松软。夯土一松,整面墙就不稳了。”
和珅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。
他虽然不是工匠出身,但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,经手的工程也不少,这点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。
“确实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这些砖,怕是撑不了几年了。”
周桐叹了口气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所以五殿下才急着要修。不光是面子问题,是真的该修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城墙上那些裂缝和剥落的地方,目光里多了几分忧虑。
“您看上面那些裂缝——有些已经宽得能塞进拳头了。冬天一冻,冰一膨胀,裂缝就会更大。夏天雨水一泡,夯土就会往下沉。年复一年,迟早出事。”
和珅也抬起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正午的阳光照在城墙上,把那些裂缝照得清清楚楚,像一张老人的脸,布满了皱纹和疤痕。
“千里之堤,毁于蚁穴。”和珅低声说了一句。
周桐点了点头。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人的,杂沓的,急切的,鞋底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。
周桐和和珅同时转过头。
沈递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大,袍角在风中翻飞,露出一双黑色的朝靴。
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几分兴奋,还有几分“我终于把人找来了”的如释重负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,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,腰里系着一条粗布带子,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。
他的个子不高,但很敦实,肩膀宽厚,手掌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。
他的脸被晒得黝黑,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,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散开。
他的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,看着有些不修边幅,但那双眼睛很亮,带着一种常年跟石头、砖瓦、灰浆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精明和沉稳。
他的手心里攥着一卷图纸,图纸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,边角卷曲着,上面有一些墨迹和手印。
后面跟着的两个人年轻些,穿着同样的短褐,手里提着工具箱,一个拎着瓦刀和抹子,一个扛着一根长竹竿,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钩——那是用来测量城墙高度的工具。
三个匠人。
沈递快步走到周桐面前,气喘吁吁的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小师叔,人带来了。”
他朝身后那三个人招了招手。“来来来,快见过周大人。”
领头的那个工匠连忙上前,双手抱拳,腰弯得很深。
“草民赵守仁,见过周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常年被风沙吹过的,带着一种粗粝的质感。
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行礼,动作有些拘谨,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。
赵守仁直起身,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,看见和珅,愣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了和珅一番——深蓝色的官袍,金线勾边的云纹,腰间佩着金鱼袋,鱼袋的穗子在正午的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这一身行头,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官员。
赵守仁的表情更恭谨了,双手抱拳,腰弯得比方才更深。
“敢问这位大人是——”
周桐不等他说完,一步跨到和珅旁边,伸手拍了拍和珅的肩膀,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“来来来,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——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种说书先生登台时的抑扬顿挫。
“这位,姓和,名珅,字致斋,号——这个号嘛,不重要。关键是什么?关键是此人——”
他看着和珅,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,但语气却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,一表人才,气宇轩昂。户部尚书,从三品,加银青光禄大夫衔,从二品。上马能管军,下马能管民,左手算盘右手笔,算尽天下钱粮,写遍朝堂奏章。能文能武,能屈能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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