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花了。”
周桐愣了一下:“报纸?”
沈陵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,递给周桐。
周桐接过来一看——《京都新报》。
头版头条,是一篇长文,标题写着《城南新貌——记我朝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民生工程》。
标题下面,密密麻麻的字,写了整整一版。
内容从城南工程立项开始讲起,讲到工程遇到的困难和挑战,讲到官员和百姓们如何齐心协力克服困难,讲到工程完工后的新面貌和新气象。
文章写得很长,但读起来不累,因为里面有很多小故事——老王头家的新窗户,李寡妇家的新门槛,张屠户家的新灶台——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,一件件生动的小事,把城南的变化写得活灵活现。
文章的最后,提到了几个人。
“本次城南工程,由户部侍郎和珅总揽全局,桃城县令周桐统筹协调,工部诸官鼎力相助,更有三皇子殿下从中斡旋,多方奔走……”
周桐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陵。
沈陵的脸上,带着一种“你看你看,本宫也是出了力的”的表情,嘴角微微翘着,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。
“周大人,您看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“三皇子殿下”那四个字上点了点,“本宫这段时间,可没闲着。”
周桐忍住笑,点了点头:“殿下辛苦。”
沈陵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:
“辛苦倒谈不上。就是跑了几趟工部,和五弟聊了几次,又在父皇面前说了几句好话——”
他正要说什么,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三哥。”
沈递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那叫‘说了几句好话’?你父皇面前跪了半个时辰,鼻涕眼泪流了一脸,最后父皇实在嫌你烦了,才点头的。”
沈陵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转过头,瞪着沈递,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五弟——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,“你非得拆本宫的台,是不是?”
沈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——那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“笑”的表情了。
“我说的不是事实?”
沈陵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又找不出反驳的话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“事实是——本宫为了城南工程,确实是出了力的。”
沈递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淡淡的:“出了力。还出了鼻涕。”
沈陵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。
旁边的和珅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着——他在拼命忍笑。周桐也好不到哪去,咬着嘴唇,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。
沈递看着沈陵那副吃瘪的样子,似乎心情好了不少。他把目光从沈陵身上移开,看向周桐。
“周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但还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,应该是身后有人要注意言行,“城南工程的质量,本宫看过了。不错。”
周桐连忙拱手:“五殿下过奖。”
沈递摇了摇头:“不是过奖。是实话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些新粉刷的墙壁、新铺的路面、新换的椽子,目光里带着几分挑剔,但更多的是满意。
“墙面粉刷的厚度,够了。路面的平整度,也够了。屋檐的排水坡度,没有算错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就是那些木料——有几根椽子的干燥度不够,过两年可能会变形。本宫已经让人换了。”
周桐愣了一下,心里涌起一股敬意。
这位五皇子,这段时间不见,是真的已经是变了很多了。
他正要说什么,沈陵又挤了过来。
“五弟,你少在这儿显摆。什么干燥度、排水坡,老百姓才不管这些。老百姓看的是什么?是房子好不好看,是路好不好走,是日子过不过得舒坦。”
他看着周桐,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:“周大人,您说是不是?”
沈递在旁边淡淡道:“三哥,老百姓不管,不代表可以不做。房子塌了,压的是老百姓。路坏了,摔的是老百姓。”
沈陵被他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沈递继续道:“本宫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沈陵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:
“好好好,你实话实说。那本宫也实话实说——要是没有本宫在父皇面前说那些话,你那些‘干燥度’、‘排水坡’,再好有什么用?工程都开不了工,你修什么?修空气?”
沈递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所以呢?”
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“三哥要不要弟弟我给你磕头谢恩?”
沈陵一本正经的点头:“等回去,等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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