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,看着前方的炭火盆,像两尊并排供着的泥菩萨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秦云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郁。
“周大人,我父亲……是战死的。”
周桐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三年前,北境平叛。他带兵深入敌后,中了埋伏。三千骑兵,只回来了不到三百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父亲。
“他的尸体……没有找到。”
周桐的喉结微微动了动。
秦云袖继续道:
“我母亲……生我的时候,伤了身子。拖了几年,还是没留住。我五岁那年,她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所以,我对我母亲,没什么印象。只知道她姓温,是江南一家商号的女儿。嫁给我父亲的时候,带了不少嫁妆过来。”
周桐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。
秦云袖转过头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周大人,您知道吗?我父亲走的时候,除了那些嫁妆,还给我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周桐看着她,等着她说下去。
秦云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是一份名单。”
周桐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我父亲在北境经营多年,手下有一批老部下。有些还在军中,有些已经退了,有些……散在各处。那份名单上,记着他们的名字、住址、联系方式。”
她看着周桐,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:
“这些人,只认我父亲的印信。我父亲走之前,把那枚印信和那份名单,一起交给了爷爷。爷爷又……给了我。”
周桐沉默了。
他明白了。
这份名单,这枚印信,就是秦云袖手里最大的底牌。
也是她最大的麻烦。
“我伯父——”
秦云袖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一直想要这些东西。”
周桐插了一句:“为了那些老部下的支持?”
秦云袖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
“不全是。”
她顿了顿,解释道:
“那些老部下,有些还在军中,有些虽然退了,但在军中还有旧部。谁掌握了这些人,谁就在军中有了根基。我伯父虽然是家主,但他在军中没什么根基。他打过的仗不多,带过的兵更少。他要想在军中说上话,就得靠这些人。”
周桐点了点头。
“可这些人,只认我父亲的印信。”
秦云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,“所以,我伯父一直在想办法,让我交出那枚印信。”
周桐问:“他怎么做的?”
秦云袖苦笑了一下:
“先是好言好语地劝,说‘这些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家拿着没用,交给伯父替你保管’。我不给。然后他就开始使手段——克扣我的月例银子,裁撤我院子里的下人,把我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调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颤:
“我身边,现在只剩两个丫鬟了。一个是从小跟着我的,一个是新来的——新来的那个,我知道,是他的人。”
周桐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秦云袖继续道:
“他还想安排我的婚事。前前后后提了好几家,有户部侍郎的儿子,有顺天府尹的侄子,还有几个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周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——那些“不知道怎么说的”,大概是些不好拒绝的人,比如某个权贵的亲戚,某个勋贵的庶子,甚至可能是某个皇子。
“爷爷护着我。”
秦云袖的声音低了下去,
“每次伯父提婚事,爷爷都挡回去了。可爷爷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。太医说,他冬天容易犯老毛病,得好好养着。可您也看见了——他早上还在院子里打拳,穿得那么单薄。我跟他说了多少次,他都不听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她忍住了。
“周大人,我不是要争什么家主之位。我一个女子,也争不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周桐,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:“我只是……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。”
周桐沉默了很久。
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动着,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秦大小姐,下官斗胆问一句——您说的那条活路,是什么?”
秦云袖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离开秦国公府。”
周桐的眉头微微挑起。
“不是嫁人。”
秦云袖的语气很坚定,“我不想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,不想被当成筹码换来换去。我想——堂堂正正地离开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带着我母亲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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