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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把那几块木板一块一块地拆开,码在旁边。桶底的那块圆木板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拎了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——背面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,还挂着几片不知是什么的碎屑。
周桐的胃又翻了一下。
他把桶底扔到一边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好了。
桶没了。
问题解决了。
可新的问题来了——他现在没有水桶了。
总不能用手捧着井水洗漱吧?那井口那么深,手根本够不着。
周桐站在井边,想了想,决定去隔壁老国公的院子里借个水桶。
他走出院门,沿着回廊往东走了几步,来到老国公的院子门口。
院门开着,门口没有人。
周桐探头往里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比他住的那个小院宽敞许多,但同样朴素。
青砖铺地,灰瓦白墙,墙角种着几株翠竹,竹叶上还挂着残雪。正中间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,路尽头是三间青砖瓦房。
院子里有人。
一个老人,正在打拳。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,那衣服宽松飘逸,料子轻薄,在晨风里微微拂动。满头白发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。
白袍,白发,白须。
整个人像是从雪里走出来的。
老人的身姿挺拔如松,动作缓慢而有力。
一拳一脚,看似轻柔,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劲道。
他的脚步在雪地上移动,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痕,每一个印痕的距离都差不多,深浅也差不多,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他正在打一套拳。
那拳法不急不缓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。
抬手时,衣袖翻飞,像白鹤展翅;落步时,脚掌着地,悄无声息,像猫儿踏雪。
腰身转动时,那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起,又缓缓落下,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云。
周桐站在院门口,看得有些出神。
他不是没见过人打拳。在桃城的时候,老王教的,赵德柱打的。可老国公的拳法不一样。
它不刚猛,甚至可以说有些“软”,但那种“软”里,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周桐靠在院门边,不知道要不要打扰。
他注意到,院子里除了老国公,一个人都没有。
有侍女,没有小厮,没有伺候的人。
这和他想象中的豪门生活完全不一样。
他以为,像秦国公府这样的人家,主子身边应该围着一大群人,端茶的、倒水的、捶腿的、扇扇子的——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?
可现实呢?
老国公一个人在院子里打拳,身边连个递毛巾的人都没有。
周桐想起那些话本子里写的豪门秘事,什么“妻妾成群”“丫鬟环绕”“酒池肉林”——难不成自己遇到的,都是正人君子?
他正想着,老国公打完了最后一套。
他收拳,站定,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,慢慢升腾,消散。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看周桐一眼。
但他开口了。
“进来吧。在门口看了那么久。”
周桐愣了一下,连忙走进去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,讪讪地笑了笑:“老将军,下官不是有意打扰的。是……是下官院子里的水桶坏了,想过来借一个。”
秦茂转过身,看着他。老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浑浊中带着锐利,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他上下打量了周桐一番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:“你小子,才来一天,就把水桶弄坏了?”
周桐干笑:
“不是弄坏的,是……是下官拆的。”
秦茂眉头微微一挑:“拆的?”
周桐点点头,没有解释原因。
他总不能说“您府上的水桶太脏了,我看着恶心,就给拆了”吧?
秦茂也没有追问,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淡淡道:
“那边,自己拿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小棚子。棚子里堆着一些杂物,木桶、扫帚、铁锹之类的东西,整整齐齐地码着。
周桐连忙道谢,小跑过去,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木桶。他拎着桶,正要走,秦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拿完了,回来。”
周桐停下脚步,回头。
秦茂已经走到廊下,在一把藤椅上坐下。他端起旁边石桌上的茶壶,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热气在他面前升腾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你跟我说的那个事——老山松。”秦茂放下茶杯,看着他,“查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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